“这个顾长安……到底是什么人?”
皇帝坐回龙椅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引来了一个帮手,而是引来了一个比陈定远和张辅之还要可怕的人。
“陛下,咱们要不要联络丰台大营的守将……”
内廷总管压低声音说道。
“闭嘴!”
皇帝厉声喝道。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枚铜棋子,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丰台大营的守将是他的心腹。
但在百工局兵变的时候,那名守将就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一道没有实权的密旨根本毫无用处。
如今城防营捏在卢战堂和顾长安手里,户部捏在沈岩和顾长安手里。
他要是敢有异动,只怕明天顾长安就会推开这御书房的大门,给他换一个名号。
“传旨下去,明天早朝,凡是太傅赞同的折子,内阁拟票之后,直接盖印,任何人不得延误。”
皇帝无力地挥了挥手,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必须等,等陈定远和张辅之找到顾长安的破绽,等这场风暴自己停息。
清晨,寒风裹挟着残雪扫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户部衙门前,两座石狮子被冻得发白。
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
沈岩身穿正三品御史大夫的朝服,手里捧着太傅顾长安亲笔签发的令箭,站在石阶之下。
他身后是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城防营甲士。
长枪林立,铁甲生寒。
这些兵丁皆是九门提督卢战堂亲自挑选的精锐,只听从军令行事,不理会文官的脸面。
“上前叫门。”
沈岩沉声下令。
两名甲士大步走上台阶,举起刀鞘重重砸在门环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过了半晌,大门才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户部的门子探出头,看到外面这阵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沈大人,今日衙门里的各位大人皆告了病假,不理公事。您带着这么多兵丁围堵朝廷重地,只怕不合规矩。”
“规矩?”
沈岩举起手中的令箭。
“本官奉太傅之命,代管户部印信。今日查封户部所有案卷库房。抗命者,按大华律例,以阻挠国政论处。来人,把门砸开!”
十数名甲士齐齐上前,猛力一推,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那门子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逃去。
沈岩跨过门槛,径直走向户部正堂。
大堂内空无一人,两侧的清吏司值房也是房门紧锁。
那些主管天下钱粮的郎中,员外郎,昨日便串通一气。
试图用称病罢工的手段给沈岩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
“分兵五路。封锁江南,湖广,山东等十四个清吏司的值房。把库房的封条全部撕了,换上都察院的封条。”
沈岩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甲士们迅速散开,破门声,铁链断裂声在户部衙门内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户部左侍郎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匆匆从衙门后院赶来。
他本是张辅之的得意门生。
今日特意留在后堂,就是为了看沈岩的笑话。
却未料到沈岩竟然真的敢动用军队。
“沈岩!你放肆!”
左侍郎指着沈岩大喝。
“户部乃天下财赋之根本,你纵容兵丁擅闯值房,毁坏案卷,该当何罪!”
沈岩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左侍郎。
“左大人不在家中养病,倒是精神得很。既然未病,为何不上堂理事?太傅有令,凡无故旷工逾期者,即刻革职查办。”
“左大人既然称病,便请交出官服印信,回府慢慢休养。”
“你敢!”
左侍郎怒目圆睁。
“本官乃是从二品朝廷命官,要罢免本官,需经内阁拟票,皇上朱批。你区区一个代管的御史大夫,拿着顾长安的鸡毛当令箭,便想革本官的职?”
沈岩不再多言。
直接从袖中抽出一份盖着太傅大印和皇上宝玺的圣旨,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傅顾长安总掌天下考课,凡六部官员怠政乱法者,太傅有权先斩后奏。
户部十四司官员联名抗旨,藐视朝廷,即日起全数革职。着都察院会同大理寺严查其家产。
钦此。”
左侍郎听到“先斩后奏”四个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家丁见势不妙,纷纷后退。
“拿下,押送大理寺监牢。”
沈岩挥手。
几名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上前,除去了左侍郎的乌纱帽和官服,将其反剪双臂押走。
不到半个时辰,户部衙门内的旧有势力被清扫一空。
紧接着,数百名穿着青色长衫的太学堂生员和吏部候补官员,在几名老资历的御史带领下,快步走进户部大门。
他们接管了堆积如山的账册,开始重新核算天下赋税。
这场雷霆行动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
内阁首辅府邸。
张辅之坐在书房内,听着门生的回报,脸色铁青。
他手中的狼毫笔被生生折断。
“顾长安行事竟然狠辣至此,丝毫不留余地。十四个清吏司的堂官,他说革职便革职,连内阁的程序都直接绕过了。皇上竟然也由着他胡来!”
张辅之咬牙切齿。
兵部尚书站在一旁,满脸忧虑。
“首辅大人,户部的底子全换了新人。咱们江南的那笔银子,只怕瞒不住了。一旦沈岩查出端倪,这火就要烧到内阁了。”
张辅之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
“户部换了人,但天下的钱粮还在地方官员手里。那些太学生就算算清楚了账,地方上不交粮食,不缴赋税,京城就是一座空城。”
“传老夫的密信给江南巡抚和两江总督。就说京城生变,妖臣当道,乱了朝纲。”
“让他们以地方防务紧张为由,截留今年的秋粮和盐税。一粒米,一两银子都不许运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