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眼睛不是两只。
一道横着的"一"字形缝隙贯穿了整张脸的上半部分，从左侧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右侧太阳穴，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看着极诡异。
第二门炮被它一掌拍碎了炮管。
雷克和大飞升者几乎在同一瞬间冲出。
雷克的簇拥之虫朝它猛扑过去，暗红色的肉虫裹成一团，试图缠住它的身体，大飞升者的机械双腿弹射而出，银色的拳头带着蒸汽齿轮的咆哮，朝它的侧面轰了过去。
可它更快。
毁掉第二门炮之后，它没有朝雷克和大飞升者去，而是猛地朝旁边一窜，扑进了炮组附近的守夜人人群里。
两名守夜人。
一个正在搬运秘银箱子，一个刚放下冷却水桶转过身来。
那身影从他们中间穿过，速度快到两人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一个守夜人的胸口被贯穿了。
整只手直接捅进了他的身体，连皮带肉地没了进去。那只钩状的手指插进胸腔的瞬间，守夜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塌陷、肌肉萎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
不到两息，一具干尸被甩到了地上。
第二个守夜人转身的动作做到一半，脖子被它另一只手抓住了。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过程，那张年轻的脸在几息之内变得干枯、灰白、布满皱褶，整个人像一截被烤干的木柴。
尸体被丢在地上。
紧接着，两具尸体上发生了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事。
干瘪的皮肤底下开始冒出灰绿色的丝状物，从伤口处往外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尸体内部迅速生长。
尸体被污染了。
被那个东西杀死的守夜人，尸体正在被污染、异化。
"这什么东西？"一个守夜人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压着恐惧。
一直沉默的侍从散发出了极危险的气息，紫光从他全身蔓延开来，把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了。
可那身影已经消失了。
它钻回了源源不断涌出的食尸鬼浪潮里，像一滴血融进了血河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几乎同一时间，青铜柱上的、空腔附近的食尸鬼像被什么指令驱动了一样，疯狂地涌出来。
比方才多出数倍。
成百上千的被森种污染的大食尸鬼从几十个空洞里潮水般地冲出来，嘶吼声汇成一片，震得空腔的岩壁都在颤。
雷克的目光落到地面上那两具正在异化的守夜人尸体上。
他的簇拥之虫一拥而上，暗红色的肉虫疯了似的扑到那两具尸体上，几息之间就把正在异化的尸体啃食殆尽，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灰绿色的丝状物被虫子吞掉了，没来得及扩散。
雷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怒意。
"把这里屠戮一空，把它找出来。"
众人点头。
每一个人都察觉到了不对，食尸鬼里竟然有这么强的个体。
这玩意如果放任到青铜城的地表，那么将带来的损失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同时动了。
艾格妮丝和身后的教会修女，构成一道防护，她身上的祝福光芒猛地扩大了覆盖范围，灼白色的圣光从她的双手中涌出来，落在涌来的食尸鬼身上，皮壳开裂、食腐菌枯萎，被圣光覆盖的食尸鬼行动明显变慢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
守夜人不停地朝四周空洞和通道抛掷秘银，银白色的金属片在黑暗中划出密集的弧线，落地即爆，炼金火焰一团接一团地腾起来，把涌出的食尸鬼烧成了火炬。
雷克的簇拥之虫没有散开，主体仍贴着众人流动护场，只分出少量虫流钻进尸群里啃杀，效率不算高，可胜在不给食尸鬼靠近核心人员的机会。
侍从出手了。
紫光从他的双手中涌出来，化作一道道弧形的光刃，朝最密集的食尸鬼群扫过去。
紫光掠过之处，食尸鬼成片被腰斩，上半截还在嘶吼，下半截已经倒了下去，切面上没有血，被紫光灼烧成了焦黑的炭。
杀伤效率惊人。
大飞升者也亮了实力，机械骨骼高速旋转，蒸汽齿轮发出刺耳的啸叫，他的每一拳都带着千钧巨力，掀翻成片的食尸鬼，拳风过处，碎肉和断肢朝四面飞溅。
最后面那个兜帽守夜人终于动了。
他一直站在队伍最后方，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直到食尸鬼的数量多到了从后方包抄过来的时候，他才慢慢抬起了手。
兜帽底下，他的脸仍然看不清。
可他的手臂上，血肉开始剥离。
是他主动剥下来的。
皮肤裂开，肌肉从骨骼上分离出来，那些分离出来的血肉没有掉落，而是在空气中迅速变形，拉长、压扁、前端分叉，变成了一片一片锯齿状的刃器。
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武器。
那些血肉刃器在他的手臂周围悬浮了一瞬，随即朝后方涌来的食尸鬼群猛地射了出去。
锯齿状的刃器切进食尸鬼的身体里，毫不费力，每一片都能贯穿三四具食尸鬼才停下来。
切完之后，那些刃器又缩了回来，重新贴上他的手臂，融回了血肉之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六方各有各的手段，六种不同的杀伤方式交叉覆盖，在空腔里掀起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食尸鬼的尸体堆成了小山，烧焦的碎肉和灰烬铺满了整个空腔的地面，腥臭的烟雾弥漫在空气里。
可食尸鬼像是不知恐惧一般，还在疯狂涌出。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从几十个空洞里前赴后继地冲出来，像是底下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巢穴。
众人一边清场，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东西还在。
它藏在尸潮里，没有再露面，可所有人都知道它还在，那股极强的污染气息时隐时现，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窜出来。
众人在等它出现。
它也在等待时机。
等的时间不长。
第二次袭击来得毫无预兆。
侍从正举着紫光光刃横扫一群从侧面涌出的食尸鬼，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了一道血色的残影。
它从尸堆底下钻出来的。
它是从脚底下那些堆积如山的食尸鬼尸体里钻出来的，一直藏在尸堆中间。
大量的血肉和血液在它身体周围翻涌，裹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池，朝侍从扑面而来。
侍从反应极快。
紫光乍现，一道厚重的紫色光壁在他身前凝实，硬生生挡住了那滩扑来的血气。
血气撞在紫光上，发出吱吱的腐蚀声，紫光的边缘肉眼可见地在溃散，可侍从咬着牙撑住了，光壁没碎。
紧接着他一拳轰了出去。
拳头裹着浓郁的紫光，直接打在了那身影的胸口上。
拳头直接落实。
可在肉搏触碰的那一瞬间，侍从的面色猛地一变。
一股无法言喻的污染力量从那具血肉之躯的表面渗了过来，顺着拳头、手腕以极快的速度往上蔓延。
侍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没有退，反而发了狠，紫光缭绕全身，不顾伤势强行朝那个东西抓了过去，手指扣住了它的肩膀，试图将它锁死。
极具破坏力的紫光将它的身体缠住，皮肤底下的肌肉在紫光的灼烧下翻卷起来，冒出呛人的焦臭。
可它以一种极不可能的角度扭了过去。
整个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从侍从的手掌底下滑了出去，那种扭曲的方式不像是任何活物能做到的。
侍从的手抓了个空。
下一刻，一枚银色的拳头在它的后心处闪现。
是大飞升者。
他显然早就在等这个东西再次现身，它一冒头他就绕到了身后，蒸汽齿轮咆哮，机械右拳带着全力轰然落下，对准了那具血肉之躯的脊背。
拳头落了上去。
可没有预想中的爆响和穿透。
大飞升者的右拳像落进了一滩血水里，拳面陷了进去，却打不穿，那层裸露的血肉像是有弹性的泥潭，把他的拳头全然裹住，甚至将爆发出来的力量全部吸收殆尽。
大飞升者的机械眼球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同时他感觉到了。
右拳上传来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腐蚀，从根上瓦解着金属结构，他的银质合金拳面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溃散。
大飞升者没有犹豫。
他猛然后退，右臂上的卡扣咔嚓弹开，整只机械右拳从腕关节处脱离，被甩了出去。
脱落的机械拳头在地面上滚了两圈，银质合金的表面已经面目全非，布满了蜂窝状的腐蚀坑洞，边缘还在往内塌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食一样。
大飞升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右腕断面，齿轮和管线裸露在外，蒸汽从断口处滋滋地冒出来。
再看侍从那边。
侍从退了两步，右手死死地攥着，紫光在他的整条右臂上疯狂缭绕，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角力。他的面色极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还挂着方才那口血的痕迹。
"这东西有污染。"侍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极强的污染，我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