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没有下来。
他站在塌陷口上方的临时指挥台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底下的阵容，没有多余的话。
"开始。"
伴随着克劳斯的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动了起来。
塌陷口边缘的青铜防护已经被啃食得不成样子了，被森种污染的大食尸鬼这几天反复冲击，原本铺设的铜质封锁线七零八落，有几处干脆被啃断，断口处的铜质截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齿痕。
圣甲军的士兵搬开最后一块挡板，豁口彻底敞开。
腥风从底下猛地涌上来，带着一股腐烂和泥土搅在一起的恶臭。
雷克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的身影落入黑暗中的瞬间，外套底下那些暗红色的蠕动之物猛地炸开了，数不清的肉虫从他身上涌出来，嘶嘶地铺散开去，朝四面八方扑了出去。
几息之后，底下传来了声响。
底下翻上来一片骨骼碎裂、血肉撕裂的闷响，夹杂着食尸鬼特有的那种沙哑嘶吼，密集而短促，一阵接一阵地从黑暗里冒上来。
大飞升者紧跟着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的机械双腿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脚底的地面被震出一圈裂纹，机械眼球在黑暗中亮起两点冷白的光，扫了一圈。
入口周围已经被雷克清出了一片空地。
地面上铺满了食尸鬼的碎肉和断肢，暗红色的肉虫在残骸间穿梭啃食，速度极快。
更远处的黑暗里，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正朝这边盯着，密密麻麻，像一片荧光色的星海。
侍从落了下来，他落地的时候双手已经亮起了紫光，光芒不刺眼，沉沉的，贴着他的手臂游走。
兜帽守夜人最后落地，无声无息。
四人到齐。
艾格妮丝从上方顺着绳索滑了下来，双脚刚沾地，她的双手已经抬起，一层温和的白色光芒从掌心扩散开来，朝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食腐菌发出吱吱的声响，迅速枯萎缩干。
圣甲军的士兵开始运炮。
炼金炮的零部件一件件被吊下来，在空地上迅速组装，操炮的守夜人动作熟练，铜质炮管、底座、瞄准架，十几个部件在几分钟内拼接完毕，炮口朝向黑暗深处。
第一门炮就位。
"开炮。"
轰。
炮弹撕裂了黑暗。
炼金炮弹是特制的炼金弹药，出膛的瞬间尾部的炼金阵列被引燃，整颗炮弹拖着一道灼白色的尾焰，钻进了前方密密麻麻的食尸鬼群里。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爆炸。
一片区域被炸得天翻地覆。
炼金火焰的温度远超普通火焰，被森种污染的大食尸鬼在这种温度下纸糊一般，体表那层灰绿色的皮壳瞬间龟裂剥落，皮壳底下的木质纤维和肉筋被烧得噼啪作响，成片的食尸鬼被掀翻、挤爆、碾碎。
地面上蔓延的食腐菌大片枯萎，被炮火的余波扫成了灰烬。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可那些声音很快就被第二炮、第三炮的轰鸣盖了过去。
数门炼金炮同时开火，交叉覆盖。
雷克的簇拥之虫没有散开，贴着众人在附近流动护场，只分出一小股虫流辅助炮组移动，暗红色的肉虫拱在炮座底下，把沉重的炼金炮朝前推进。
铁卫营的炉火喷筒在后方接力。
粗大的管口喷出一道持续的超凡火焰，灌注了炉火之力的火舌温度极高，呈暗橘色，打在通道壁上能留下一道焦黑的烧痕。
森种食尸鬼碰到这东西比碰到秘银还惨，体表的木质纤维像干柴一样被点燃，整具身体在几息之内烧成一截焦炭。
守夜人在侧翼不停地朝分叉通道抛掷秘银。
银白色的金属片在黑暗中划出弧线，落地的瞬间炸开，炼金火焰腾起来，把分叉通道的入口烧得通红，堵死了侧面可能涌出的食尸鬼。
头顶那些已经啃出来的小型缺口，被炼金炮直接轰塌，碎石和泥土封住了口子，防止腹背受敌。
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在炼金炮和炉火喷筒的超凡火焰下，被森种污染的大食尸鬼不堪一击。
这些东西在地面上打游击、搞夜袭的时候确实难缠，可正面对上这种级别的火力，它们的血肉和木质纤维根本扛不住。
食腐菌大片枯萎，森种食尸鬼成批死去，地面上铺满了烧焦的碎肉和灰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的甜味。
队伍稳步前进。
雷克走在最前面，簇拥之虫贴着他的身体流动，暗红色的虫潮像一件活着的铠甲，把他裹在中间。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像是在丈量这片地下的每一寸。
大飞升者跟在炮组旁边，机械眼球不停转动，监控着四周的动静。
侍从走在队伍中段，双手的紫光一直亮着，沉沉地贴着手臂游走。
兜帽守夜人走在最后面，一步不落，一声不吭。
艾格妮丝的祝福光芒持续覆盖着队伍周围，食腐菌在她的净化范围内无法存活，地面上干干净净。
队伍推进到上次发现青铜柱的位置。
那根青铜柱还在原处，粗大的柱身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可柱子的上半截被密密麻麻的食尸鬼覆盖了，幽绿色的眼睛一簇一簇地盯着下方经过的队伍，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却没有一只敢冲下来。
"先清柱子。"大飞升者的机械嗓音从前方传来，"别伤着柱身。"
炮口调转，对准柱身上那层食尸鬼。
炮弹擦着柱子在虫群里炸开，秘银和炉火顺着柱身往上燎，火力都绕开了柱子本身。
附在上面的大食尸鬼成片地被烧落、剥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柱子的上半截一点点露了出来，幽蓝的光重新透了出来。
显然上面的大食尸也终于忍不住了，成片的脱落，拼了命的冲向下方的人群，但是上次的那个蛇形嵌合体，此刻已经不知道踪迹，没有那玩意的存在，就凭这些大食尸鬼和被污染的食尸鬼？
甚至都不需要雷克出手，炉火喷筒和炼金炮，接连开火。
大片的食尸鬼被碾碎，清理，那空腔四周的通道，则被直接轰塌。
短短的几分钟之后，炼金火焰熄灭，这处偌大的空腔之处，只剩下成片的残肢和还在抽搐的大食尸鬼，但都被雷克身体分出的簇拥之虫全部补刀屠杀殆尽。
将这里清干净之后，队伍才继续朝更深处推进。
越往深处走，涌出的食尸鬼越多。
远比上次探索时多得多。
从四周的通道里、从头顶的缺口里、从地面的裂缝里，被森种污染的大食尸鬼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密度越来越大。
炼金炮的炮管已经烫得发红，操炮的守夜人不停地往冷却槽里灌水，蒸汽嗤嗤地冒出来。
秘银的消耗比预估的快，六只箱子已经空了两只。
可队伍没有停。
又推进了一段距离之后，前方的通道忽然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空腔。
圆顶极高，头顶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纹和根须一样的东西，垂下来的长度几乎够到了地面。空腔的四壁上密布着几十个黑洞洞的空洞，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食尸鬼从那些空洞里涌出来。
它们没有一拥而上，七八只一支、三五只一队地从不同的洞口钻出来，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一股杀完，下一股已经冒头了。
推进速度被大幅拖慢。
"堵住涌口。"大飞升者扫了一圈那些空洞，机械眼球在几个方向上停了停，下令，"集中火力，先封几个大的。"
雷克点了下头。
炮组开始调整方向，炮口对准了最大的那几个空洞。
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开火。
就在这一刻——
空腔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道气息从大食尸鬼群里炸了出来。
极强的污染，极度的危险。
雷克第一个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簇拥之虫在同一瞬间炸开了阵型，暗红色的虫潮疯狂地朝他身前涌去，像是本能地挡什么东西。
可那道气息比虫潮更快。
一个身影从食尸鬼的尸堆里闯了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
它朝最前方的炼金炮冲了过去。
操炮的守夜人甚至没来得及转头，那身影已经到了炮管跟前，一只手拍在了炮管上。
炼金炮的铜质炮管像被捏碎了一样，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底座被一股巨力掀翻，零部件朝四面八方飞散。
第一门炮，瞬间报废。
那身影没有停顿，连贯地一转，扑向第二门炮。
这回有人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具近乎完全异化的食尸鬼身体。
但它没有甲壳。
满身血肉，像一个被扒了皮的人，肌肉和筋膜裸露在外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表面覆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火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佝偻着站着，脊背弓起来，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比正常人长上一截，指节粗大，指尖弯成钩状。
脸上没有人类的表情。
苍白血腥，顶着食尸鬼的面孔，可和所有食尸鬼都不一样：它没有嘴，下半张脸光滑得像一片空白的皮肤，没有嘴唇、牙齿、没有任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