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明:龙起海疆 > 284章 天崩(28)监军擂鼓,炮碎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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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牛又是一刀狠狠斩下,刀锋重重劈在褚英的虎枪之上。刀枪碰撞的瞬间,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同时一震。褚英虎口发麻,手臂隐隐发颤,心中惊怒翻涌——他常年征战,见过悍将数不胜数,可这般弃守强攻、以命换命的搏杀架势,却实属罕见,每一刀都拼尽气力,没有半分退缩之意。而此前已被战马撞伤内脏的铁牛,更是难以支撑,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甲胄。

    铁牛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死灰一片。右翼防线已被后金重骑撕开缺口,兄弟们死伤惨重,威字营几乎拼至最后一人,能站着抗敌的弟兄寥寥无几。将军将威字营托付于他,西方白虎,主肃杀,威字营是奋武军最强的盾,更是最锋利的锤。如今盾将碎、锤将折,他如何对得起将军的重托?!

    心念一起,便抱必死之志。他返身挥刀,一刀重过一刀地砍向褚英,每一刀都豁出性命,全然不顾体内翻涌的伤势,只顾着往前死战。原本只是嘴角溢血,此刻已是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冻土上晕开点点猩红。褚英越斗越是心惊,眼前这名明军千总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伤势重到随时会倒下,却依旧悍勇不减,半步不退,这份韧劲,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终于,他抓住了一丝破绽——铁牛一刀斩断了他的虎枪,他立刻抓住断枪,欺身上前,狠狠一刺,枪尖精准地捅入铁牛左侧肩甲的间隙,枪尖没入血肉。

    可那名明军千总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表情,反而一把抓住褚英持枪的手,满口鲜血中露出一抹决绝的笑,右手缓缓抬起朴刀,就要斩向褚英的头颅。

    褚英瞬间明白过来,这明军千总是故意卖破绽,要用自己的身躯换他的命。这份同归于尽的狠劲,即便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他,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噗呲——”

    这把刀终究没能举起。三名后金士兵从铁牛背后投来三根标枪,标枪穿透甲胄,深深没入他的身躯。更有一名射手,一箭射入铁牛面门,箭矢穿透右眼,从后脑穿出。那座铁塔般的身躯晃了晃,终于重重倒下,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铁牛成了奋武军成军以来,第一个倒下的一营最高指挥官。

    铁牛倒下后,奋武军右翼依旧没有彻底溃散。残存的士卒即便被后金骑兵分割包围,也没有弃甲投降,而是各自结阵,拼死抵抗,要么战至最后一刻,要么拉着敌兵同归于尽,鲜血染红了整片战场。

    而后金骑兵的真正目标,从来不只是右翼。他们要的是奋武军的炮阵,更确切地说,是想夺走那些威力惊人的火炮。对于努尔哈赤而言,如今的后金最缺的就是重火力,一旦得到奋武军的火炮,未来在辽东攻城略地,必将事半功倍。褚英更是志在必得,他料定,只要拿下炮阵,便能彻底扼住这支明军的咽喉。

    就在后金铁骑冲破右翼残余防线,朝着坡上的炮阵疾驰而去时,赵秉忠率领的五百奋武军铁骑终于杀到。骑兵们端平骑枪,胯下战马四蹄生风,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狠狠撞向后金骑兵。

    两军骑兵瞬间撞在一起,骑枪刺入战马胸膛的瞬间,战马悲鸣着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还未落地,便被后续奔腾的马蹄踩成肉泥。有骑兵在接近时,右手持枪,左手猛地掷出飞斧,飞斧划破空气,劈入对方骑兵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落马的骑兵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无数铁蹄踏过,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肉与泥土混在一起,化作一片模糊的血污。

    近身搏杀更加惨烈。双方都是重装骑兵,刀剑难伤,便纷纷掏出重锤、重剑、重刀,对着对方甲胄狠狠砸去。重锤砸在胸甲上,甲胄凹陷,里面的骑兵口吐鲜血,内脏震碎;重剑劈在肩甲上,火星四溅,甲胄未破,里面的骑兵也死死咬牙,不肯坠马;有骑兵被重刀劈中头盔,头盔凹陷,脑浆迸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下马去,身旁同袍依旧挥刀向前,没有半分停顿。

    战马嘶鸣,骑兵怒吼,鲜血与残肢在战场上四处飞溅。五百铁骑如同五百道闪电,狠狠撕开了后金骑兵的阵型,即便伤亡不断增加,弟兄们接连倒下,阵型却始终没有散乱,依旧在拼死阻击。褚英在阵后看得眉头紧锁,这般伤亡惨重却丝毫不溃、死战到底的强军,他平生仅见,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林驰看到了那如山如塔的身躯沉重倒下,心口猛地一揪,可战场局势容不得他半分悲戚,他咬牙压下翻涌的情绪,大喊着让亲兵去把炮阵千总陈虎叫来。

    陈虎来到林驰面前,他看着远处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场,耳边尽是厮杀与哀嚎,心里已有不祥之感。

    “虎子,炸炮!”林驰对着陈虎冷冷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将军,不可啊!”陈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炮为我三军利器,是咱们奋武军的魂啊!炮炸了,以后我们拿什么和后金狗贼打?!”

    “虎子,大军局势危急,如果炮再落在后金手里,转头他们就能用这些炮去轰我大明的城池,杀我大明的百姓和将士。到时候,你我都得成为大明的千古罪人!”林驰恶狠狠地说道,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何尝不痛心,可他没得选。

    “将军,将军……”陈虎哽咽着,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泪水砸在冻土上,“那就让我再打一炮吧!兄弟们打完这一炮一定炸炮!绝不资敌!”

    陈虎实在难受,就像骑兵把战马当同袍一样,炮兵朝夕与火炮相伴,早已把这些铁铸的大家伙当成生死与共的战友。要亲手送这些“老伙计”上路,还要陪着它们赴死,谁能不肝肠寸断?

    “还有,虎子,炮为骨,兵为血……我奋武军为大明强军,绝不能资敌,你明白吗?”林驰说这段话的时候,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可身为主帅,他必须守住最后的底线,不能给后金留一丝一毫的便宜。

    陈虎身躯一震,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将军。他是个粗人,听不懂太多文绉绉的大道理,但他听得懂“骨”和“血”,将军是把炮、把兵,都当成了大明的脊梁,这份托付,他不能负。

    陈虎不再哭泣,他猛地朝林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磕得渗血,眼泪已干,眼神中只剩下赴死的决绝。

    “将军,末将尽责了!若大军能够返回,望将军照顾末将麾下儿郎的家眷!”

    再一磕头,陈虎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像一支离弦的箭般疾驰返回炮阵,没有回头。

    李进忠全程都在林驰身边,听着林驰与陈虎的交谈。作为监军,他虽不懂具体的兵法布阵,但也看得出奋武军已到了生死关头。右翼苦战不退,中军与左翼也是岌岌可危,一旦炮阵再陷落,敌骑侧击中军,则全军必败无疑。

    然而,当他听到林驰宁愿炸毁全军重器也绝不资敌,甚至那句“炮为骨,兵为血”的话时,他彻底震惊了。而陈虎那句决然的“末将尽责了”,更是让他感受到了这支大明强军的赤胆忠魂与必死之志。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顺着李进忠的脸颊无声落下。他想起了朝堂上那些整日争吵、互相攻讦的文官,想起了杨镐那副刚愎自用、纸上谈兵的面孔,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杨镐误国……这帮文官只会空谈道义,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害了大明,害了陛下,更害了这些在战场上以命报国的忠勇将士啊!”李进忠内心第一次对文官产生了极度的厌恶,比起这些浴血沙场、宁死不屈的武人,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所谓清流,才是祸国殃民之辈。

    赵秉忠的五百重骑,终究架不住后金正黄旗精锐的轮番猛攻,伤亡越来越重,阵型渐渐被压缩,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转身溃逃,依旧在拼死缠斗,死死拖住后金骑兵的脚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军传来了阵阵鼓声。

    在这嘈杂惨烈的战场上,这突兀的鼓声沉闷而又激昂,一声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只见李进忠怒目圆睁地站在中军战鼓前,褪去了平日里太监的怯懦阴柔,双手紧握鼓槌,一锤一锤地奋力敲响战鼓,扯着嗓子嘶吼:“杀奴!杀奴!”

    一个平日里被人瞧不起、被视作依附皇权的阉人,在大军濒临绝境之时,竟爆发出了如此血性与勇气,更何况是铁骨铮铮的奋武大军?赵秉忠的骑兵听到鼓声,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股气力,纷纷嘶吼着催马冲向后金骑兵,杀声震天;而那些随军的民夫,也被这鼓声与将士的忠勇感染,纷纷拿起了辎重营储备的长枪和长刀,红着眼冲向右翼后金重骑,用血肉之躯拦下敌军,哪怕瞬间被骑兵斩落,也没有一人退缩。

    鼓声响起之时,褚英就感受到了明军的异样。这支本就异常顽强的军队,此刻战意更盛,而他们距离炮阵只有一步之遥,距离林驰的中军也不过百步,火炮唾手可得。

    “给我射死那个擂鼓之人!莫让他乱了军心!”褚英大声喊道,眼中满是恼怒与急切。

    正黄旗士卒猛地冲开当面的奋武军骑兵阻拦,挥刀连续斩翻好些冲上来的民夫,步步紧逼。待到距离八十步时,一片密集的箭雨骤然射向李进忠。李进忠穿着一身亮银色的明军山文甲,在战场上格外醒目,后金士卒都将他视作明军大将,箭支尽数朝着他倾泻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驰带着亲兵火速赶到。亲兵迅速举起厚重的盾牌,将李进忠护在身后,林驰也拔出佩刀,挥舞着打落迎面射来的箭支,刀身与箭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噗——”

    尽管亲兵已经全力遮掩,但事发突然,箭雨密集,仍有一支破甲箭穿过盾牌缝隙,狠狠钉在了林驰的右胸。破甲箭先是穿透重甲,再撕开内层棉甲,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依然深深入肉一寸,剧痛瞬间袭来,林驰身形猛地一晃,鲜血瞬间浸透了战袍,染红了胸甲。

    他咬牙闷哼一声,挥刀砍断外露的箭杆,强忍着伤痛,朝着李进忠抱拳道:“公公忠勇,奋武军上下感念公公义举。然阵战危凶,还请公公保重!”

    就在右翼后金骑兵再次引弓搭箭,欲再射一轮、彻底拿下擂鼓之人与炮阵的刹那,坡上炮阵方向骤然腾起一片刺目红光,紧接着,一连串震彻天地、沉闷得让人心脏发颤的炸响,连环炸开!

    没有呼号,没有悲鸣,甚至来不及留下半句遗言。陈虎与炮兵弟兄们,早已抱着必死之心,守在各自炮位旁,引爆炸药。厚实的炮管在巨大的火药冲击力下瞬间扭曲、崩裂,炽热的碎铁、残留的弹丸裹挟着滚滚浓烟与烈焰,向四面八方狂射而出。厚重的炮架、车轮被气浪掀上高空,又重重砸落,碎裂的木片、熔融的铁渣混着火药火星,在半空洒成一片恐怖的火雨。

    炮阵周遭,仍有缠斗的骑兵、前冲的民夫,以及已经冲到近前的后金兵卒。爆炸的冲击波毫无差别席卷开来,无论明军后金,尽数被火海与气浪吞没。甲叶碎裂、兵刃翻飞,血肉与炮身碎片混在一起,冲天火光与滚滚黑烟直冲天际,遮蔽了半边天空,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两军士卒耳膜嗡嗡作响,连冲锋的战马都惊得人立嘶鸣,不敢上前。

    褚英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与急切瞬间凝固。

    他与这支明军恶战至今,对方悍勇、坚韧、死战不退,他都看在眼里,也早已心惊。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支明军竟能决绝到这般地步——宁肯将最精锐的火炮尽数炸毁,宁肯与阵前将士一同玉石俱焚,也绝不留下一件利器资敌。

    不是败而溃,不是穷而降,是宁为齑粉,不为贼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褚英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死战之军,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退路、不计生死、偏执到疯狂的对手。这份刻在骨血里的刚烈与决绝,远比战场上的刀枪更让他心悸。

    他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火炮在眼前化为乌有,看着冲入阵中的正黄旗骑兵被爆炸吞噬,却一时竟忘了下令,只怔怔立在原地,被那股冲天的刚烈之气震得心神俱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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