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那张小脸上的得意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雷劈了的呆滞。
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好几下,小鼻翼微微翕动着,眼眶里已经有泪珠在打转了。
刘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觉得出了一口气。
自从有了李文忠的武力值之后,他确实耳聪目明,按道理说知夏躲在屏风后面他应该能听见的。
只是刚才一心挂念着晚秋的情绪,注意力全在晚秋身上,才没发现这个小耳朵。
现在小小惩戒一下这丫头,免得她以后随便偷听大人说话。
只能说这招简直绝了。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网上那个经典的梗:给孩子送礼物,直接送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是跨越时空的精准暴击,能把孩子高兴的咬牙切齿。
知夏的小嘴一瘪,眼眶里的泪珠已经快兜不住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刘策,小手绞在身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和讨饶:“老爷,人家都讲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应该不用写字吧?要不我帮您去挑药材,这个我很擅长的!”
这倒不是假话。她爹当年是大夫,晚秋和知夏从小耳濡目染,在药柜旁边长大。
晚秋对药材那是烂熟于心,常用方子都能自己开得八九不离十。
知夏虽然远远不如姐姐那么精通,但认得药材、能分拣处理、知道什么药该放在哪里,这些还是完全能做到的,比一般人强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合理,挑药材又实用又不需要写字,简直是一举两得。
刘策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正经的神色:“那不是你该干的活,说真的,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我算是不太认可。
无论是男是女,认字总是没有坏处的,我让你抄写《论语》去认字,也不是坑你,而是为了你好,我是一家之主,我说的话,难道你也不听了吗?”
知夏听到一家之主四个字,知道今天是彻底没戏了。
老爷平时虽然好说话,但他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定了的事,连陛下都拗不过他,自己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怎样?
她的小嘴嘟得能挂油瓶,眼眶里那两泡泪终于没兜住,顺着白嫩的脸颊滑下来,在烛光下亮晶晶的,那副又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没收了鱼干的小猫。
她只好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是,知夏知道了。”
见她这副模样,晚秋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的红肿还没消呢,这会看着妹妹被老爷用抄书这一招治得服服帖帖,实在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可能是女生外向吧,她一颗心都拴在刘策身上了,让她在刘策和知夏之间选一个,她大概连犹豫都不会犹豫。
所以这就很尴尬,明明是自己的亲妹妹被收拾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却站在老爷这边,还用帕子掩着嘴偷偷笑。
知夏在旁边看到姐姐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心想姐姐你刚才还哭得跟泪人一样,我还在屏风后面替你着急呢,结果你现在转过头来就笑我,太没义气啦!
晚秋虽然在笑,心中也有一份小小的触动。
老爷刚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对,他还是支持女子认字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又泛起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老爷果然和天底下大多数的男子都不一样,他从来不会用那些世俗的条条框框来约束身边的人,也从来不会觉得女人就该什么都不懂。
她看着刘策的侧脸,心里那份刚刚平复下来的悸动和温柔又悄悄涌了上来,只觉得能遇到老爷,真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此事敲定之后,那也不必再操心了。
当晚刘策美美地睡了一觉,在自己家里,躺在自己床上,窗外是自家后院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这和过去四个多月里在西安太原的风餐露宿比起来,简直是神仙日子。
然而刘三、赵四、王五、李六几个人却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他们四个人轮流在后院门口站岗,交接班的时候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几分忧色。
因为刘策和他们说了,最近准备一下成婚的东西,自己要娶晚秋为妻。
这事把他们都整不会了。
刘三挠着后脑勺反复琢磨,说老爷昨天在宫里到底是怎么跟陛下说的,那道圣旨都已经传遍全城了,老爷居然还能让晚秋姑娘当正妻?
这听着怎么像是抗旨呢?
赵四沉默寡言了一辈子,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老爷自有分寸。”
说完又闭上了嘴。
几人闻言心中呵呵一声,心想老爷还有分寸?老爷要是有分寸,蓝玉简直就是自闭症。
心中吐槽归吐槽,他们也确实有点担心。
抗旨和之前那些事可都不在一个量级上,揍王爷好歹还是有缘由的,抗旨那是国法,要掉脑袋的。
李六一直存在感最低,可他脑子灵活,对此直接说道:“别惦记了,老爷是太子的贤弟,还是太孙的恩人,砍了老爷谁给皇后娘娘看病?谁给太子殿下开降压药?”
其余三个人一想也是,但心里到底还是悬着,不知道此事如何收场。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事情第二天就有了答案。
第二天医馆开门没多久,宣旨的太监就来了。
领头的还是朱元璋身边那个老太监,跟随老朱多年,在宫里也至少干了十年的内官,出去宣旨的时候连六部尚书都要对他客客气气叫一声杜公公。
可这位老太监每次见到刘策,那态度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换人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换了一个物种。
他在别人面前是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的,在刘策面前却是把腰弯得和见到朱元璋差不多,脸上堆满了和善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容。
他是亲眼听过刘策跟朱元璋对吼的,也是亲眼见过刘策怎么把朱元璋气得吹胡子瞪眼还屁事没有的。
对于这样的狠人,他惹不起一点。
医馆门口围了少说上百人。
崇文门内大街本来就是南京城里最热闹的几条街之一,能住在这附近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份。
但今天围在这里的不只是街坊邻居,还有很多是昨天听说了圣旨的事特地赶来看热闹的。
昨天那道宣布招刘策为驸马的圣旨已经让他们炸了一回锅,今天又来一道圣旨,谁不好奇?
人群把医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刘三和赵四不得不手拉手组成一道人墙才能勉强维持秩序。
(六月六日,祝各位六六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