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走到医馆门口正中的位置站定,清了清嗓子,周围喧哗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他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锦盒里取出圣旨,双手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八女朱清宁,今封为福清公主,择刘策尚主为驸马都尉,以公主年齿尚幼,大婚缓期三载,特破格恩准刘策另行婚配侧室,不拘驸马旧制约束。
太子巡历西安太原,途逢危厄,刘策三次出险救全东宫性命,沿途遍历乡野,施药诊疾、拯济罹难黎庶,仁功懋著。
朕嘉其医术济世、护储有功,破格敕封寿昌侯,岁支禄米一千石,不典兵戎、不预军政,留居京师,兼掌太医院诸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洪武十六年四月七日。】
听到这个封赏,众人都傻眼了,就连刘策本人都有点震惊。
老朱居然给他封侯了?要知道明朝可是非战功不封侯的。
其他人的震惊程度也都差不多,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陛下对刘先生居然如此之好,直接封侯了!非军功封侯,这简直是大明朝开天辟地的头一例啊!
念完圣旨,老太监笑眯眯地双手将圣旨合上,对刘策躬身行礼,语气里的客气比刚才又多了好几分:“恭喜寿昌侯啊。”
刘策站在原地,表情略有点复杂。
老朱对自己还真不错,昨天他虽然在偏殿里跟老朱拍了桌子、骂了昏君、放了狠话,但说实话,他心里清楚老朱并没有真生他的气。
不但没生气,转头还给了他一个侯爵。
他刘策一个大夫,既没有带过兵,也没有打过仗,就因为救了太子、治了百姓,就被封了侯,这在大明朝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桩。
不过转念一想,刘策大概也明白了老朱的用意。
如果他还顶着个七品文林郎的虚衔娶公主,还不让公主当正妻,那皇家脸面就真没法搁了。
虽然封了侯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但好歹算是把场面上的规格抬上去了,史官记的时候也能稍微圆一圆。
他微微点头,抬手接过圣旨,抱拳说了句:“臣领旨谢恩。”
依然是那副不跪不拜的做派。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早就习惯了,老太监更是见怪不怪,不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拱手说了好几声恭喜,客套了好几句。
这要是去别的官员家宣旨,不给点赏钱那是要被他们在朱元璋面前添油加醋编排好久的。
可在刘策这里,他们非但不敢要赏钱,还得反过来给刘策赔笑脸。
说真的,看着挺卑微,但他们自己心甘情愿。
说白了,这就还是比较出来的问题。
朱元璋都被刘策怼得下不来台,太子殿下都跟刘先生称兄道弟,可以说是地位之高,让人无法想象。
可刘策每次见到他们这群太监,其实都挺客气的,从来不因为他们是阉人就斜眼看他们。
他们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眼力见是天下第一。
其他官员巴结他们,一口一个公公叫得亲热,但眼角余光里那点嫌弃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可刘策看他们的眼神不一样,那目光是清澈且平视的,是把他们当人看的。
这份尊重比什么真金白银都更贵重。
所以他们哪怕从没拿过刘策一文赏钱,对刘策也是发自心底地敬重。
老太监又招了招手,几个锦衣卫抬着一块用红绸盖着的牌匾走了过来。
红绸一揭,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寿昌侯府。
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帝王之气,正是朱元璋亲笔。
老太监笑眯眯地解释道:“侯爷,这是陛下亲自写了又让工匠连夜刻出来的,叮嘱一定要今天送到。”
刘策道了声谢,让人把牌匾挂到正门上。
他家这处宅子布局比较特别,正门左边连着医馆,医馆门楣上挂着朱元璋亲题的神医牌匾。
正门上方原本只挂着一块简单的刘府匾额,现在换成了御笔亲题的寿昌侯府四个大字,变得气派无比。
这样一来,正门是侯府,旁边是医馆,两块朱元璋亲笔题的匾额挂在一起,排面直接拉满。
刘三、赵四、王五、李六四个人一大早就紧张得不行,生怕圣旨里会有什么让老爷为难的内容。
此刻听完圣旨、看到牌匾,四个人悬了一整夜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了笑容。
刘三上前一步,对刘策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恭喜老爷...不对,恭喜侯爷!”
他叫老爷叫惯了,这忽然改口叫侯爷还有点不适应,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刘策看着他们那副又激动又笨拙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他心里清楚,这四个人虽然编制还在锦衣卫,名义上还是朱元璋派来的人,但实际上早就把心交给了自己。
跟着他揍王爷,跟着他揍蓝玉,跟着他在御书房外面提心吊胆。
他刘策能在这个时代活得这么有底气,不光是因为他自己骨头硬,更是因为身边有这么一群人在撑着。
围观的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
寿昌侯,非军功封侯,太医院总管,尚公主驸马,正妻还不是公主,这种待遇在大明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之前坊间一直有传言说刘策是朱元璋的私生子,所以才对他如此纵容。
可这个传言今天被圣旨彻底打脸了,哪有老朱把亲女儿嫁给亲儿子的道理?那不是乱伦吗?
所以这条传言今天算是彻底破产了。
可越是如此,大家就越是震惊:不是私生子还对这么好,这简直比私生子还离谱。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穿藩王常服,气度儒雅,面色温和,正是周王朱橚。
这段时间朱橚一直留在南京没回封地。
他的封地在内陆,不是边关,藩王在封地上也没有治理权,回不回去影响都不算太大。
他在刘策的医馆里当坐堂大夫已经当了大半个月了,对百姓态度虽然达不到刘策那种人人平等,但也非常温和,毫无王爷架子。
百姓们对他从最初受宠若惊的敬畏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重,所以看到他要往前走,全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这不仅是给王爷让道,更是给一个好大夫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