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唐藩镇潜龙 > 第二十一章 城下之盟,借虎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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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的话音落下,大帐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五百疲兵,两座战场,内有崔明残部死守,外有三千郭淮军压境。换任何一个人,此刻只怕要么弃城跑路,要么孤注一掷死战到底。帐内几名队官脸色煞白,有人按捺不住低吼:“郭淮早不来晚不来,偏挑我们刚打完硬仗的时候来!这是摆明了要摘桃子!”

    “将军,不如趁夜撤去北部山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不得!”周老鸦捂着伤臂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一走,磁州百姓就全完了。郭淮的兵是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入城必纵兵抢掠,到时候死的人更多。再说,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白白让给他?”

    众人争执不休,目光最终都落在李弘毅身上。

    李弘毅立在地图前,指尖沿着磁州周边的山川路线缓缓划过,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

    “郭淮不是冲我们来的。他的对手是崔勇,崔明是崔勇的亲侄子,占着磁州等于掐住了昭义东线。他这三千预备队压着不投潞州战场,等的就是我们和崔明两败俱伤,顺手摘走磁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跑路是下策,丢了根基、失了民心,回山林里永远只能当流寇。死战更是下策,五百疲兵对三千生力军,毫无胜算。”

    “那怎么办?”有人急声问。

    “谈。”李弘毅吐出一个字,“名义归附,借虎驱狼。他要磁州、要打崔明,我们给他让路、助他攻城。但我们的编制不能散、兵权不能交、防区不能动。他想借我们的刀杀崔明,我们就借他的兵解内城之围。”

    帐内瞬间安静。

    归附二字太重,等于主动低头,认郭淮为上峰。在场的都是跟着李弘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谁也不愿刚站稳脚跟,就屈居人下。

    “将军,这太憋屈了!”一名队官红着眼道,“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西门,凭什么让他?”

    “憋屈一时,总比全军覆没强。”李弘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乱世立身,先活下来,再谈其他。郭淮和崔勇不死不休,昭义早晚要分裂。我们现在认下他的名义,不过是借一张皮,等他和崔勇拼得两败俱伤,磁州终究是我们的。”

    他早已算透了利弊:郭淮远道而来,急于拿下磁州回援潞州,不可能在城外久耗;他更不想和新军死磕,平白损耗实力。只要开出的条件不过分,对方一定会答应。

    当夜,心腹陈墨带着李弘毅的亲笔信,缒城而出,直奔郭淮大营。

    郭淮军帐灯火通明,三十余员顶盔掼甲的将领分列两侧,刀枪映着烛火,杀气腾腾。陈墨一介文士,孤身入营,面色不改,将书信递上。

    郭淮年近四旬,面如刀削,一身铁甲还带着战场的血气。他扫了一眼书信,冷笑一声:“李弘毅倒是会打如意算盘。占了我的地盘,杀我的仇敌,还想保住兵权?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抬手按在剑柄上:“你回去告诉他,要么开城全营归降,本将保他一个校尉之职;要么等我大军踏平西门,鸡犬不留。”

    陈墨不卑不亢,躬身道:“将军容禀。我家将军并非归降,乃是奉昭义节度府号令,协同将军平叛。崔明是崔勇叛逆一党,我家将军与之血战两日,折损过半,已是为节度府立下功劳。如今将军兵临城下,我家将军愿让出西门外营、协助将军合围内城,但新军编制不可散,将士不可拆。”

    他顿了顿,补了最关键的一句:“将军的主力远在潞州与崔勇对峙,这三千人是仅存的预备队。若是在磁州城下和新军死磕,损耗过大,潞州那边一旦有失,将军得不偿失。”

    一句话,精准戳中郭淮的软肋。

    帐内诸将闻言色变,纷纷怒目而视,郭淮却抬手拦住了众人。他盯着陈墨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李弘毅手下,倒是有个不怕死的。你说得对,本将没空和你们耗。”

    他起身走到帅案前,提笔在书信上批了两行字,掷回给陈墨:“回去告诉李弘毅,本将准他所请。明日天明,新军移驻西街,西门城楼交我军接防。三日内,他必须配合我军攻破内城。城破之日,磁州兵马使之位,本将替他表奏。但他若是敢耍花样——”

    郭淮语气骤冷:“本将能灭崔明,就能灭他。”

    陈墨收好书信,躬身告退。

    消息传回新军营地,众人心里五味杂陈。算是暂时解了城外之危,可这代价,是低头、是让防、是被人当枪使。没人觉得轻松,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李弘毅看完批文,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结果。他当即下令:“传令下去,今夜整理辎重,天明移防西街。所有伤兵转入民宅安置,核心精锐打散编入各队,不许暴露真实兵力。营中粮草军械,一半藏入西街地窖,一半留在明面上。”

    他做事永远留着后手。郭淮答应得痛快,不代表没有杀心。明面上的东西可以让,真正的家底绝不能露。

    次日天明,郭淮大军浩浩荡荡开入西门。

    铁甲铿锵,战马嘶鸣,三千精兵列阵而过,军容严整,杀气四溢,和刚经历两场恶战、衣衫染血的新军形成了鲜明对比。郭淮的部将们路过新军防区时,个个面露轻蔑,眼神里毫不掩饰对这支残兵的不屑。

    新军将士们攥紧刀柄,个个脸色铁青,却都死死忍着,没人敢妄动。

    李弘毅站在西街街口,远远望着郭淮的帅旗入城,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等于彻底卷入了昭义的内斗漩涡。往后再也没有偏安一隅的可能,要么借势而起,要么粉身碎骨。

    当日傍晚,郭淮派人送来军令:三日后总攻内城,新军打南门,承担主攻之责。

    帐内众人听完,终于炸了锅。

    “欺人太甚!南门城墙最高,防守最严,让我们主攻,分明是想借崔明的刀耗死我们!”

    “将军,这仗不能打!我们已经死伤过半了,再打主攻,这点家底就全打光了!”

    李弘毅坐在帅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许久才缓缓开口:“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像模像样。”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由我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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