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如果他是真的要U盘,他不会让我“退到大门口”。他会指定一个具体地点,让我在那里等消息。但他没有。他只是想把我从厂房里赶出去,然后——
我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动静。
厂房二楼,有人影闪过。
我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判断——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是交易,而是围捕。二楼那个人影是埋伏,厂房外面的那些巷子里可能也藏着人,等我走出大门就会被制伏。到那时候,无论我手里拿的是真U盘还是假U盘,都无所谓了,因为主动权已经不在我手上。
我没有抬头看二楼,而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假装在看手机屏幕。我慢慢放下举着U盘的手,把假U盘塞回口袋,然后弯腰,做出一副系鞋带的样子。
就在蹲下的那一瞬间,我把真U盘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来,塞进了厂房地面上的一道裂缝里。那是一道很深的裂缝,应该是当年机器震动造成的,U盘塞进去之后完全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机,拨通了林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在哪?”林峰的语气很紧张。
“我在化工厂里面。”我压低声音,“情况有变——二楼有人埋伏,外面至少还有两到三个人的脚步声。这根本不是交易,是围捕。”
“我马上带人过去——”
“别。”我打断他,“你先听我说。如果我被抓了,真U盘在厂房西南角墙根的地板裂缝里。你让苏晚晴来取,她知道怎么保管。”
“你要做什么?”
“做一件很蠢的事。”我说,“赌一把。”
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那部一次性手机用力摔在地上,踩了两脚。手机屏幕碎裂,彻底报废。
接着,我举起双手,对着厂房里的监控摄像头大声说:“行了,出来吧,我知道你们不是绑匪。顾北辰让你们来的?让他自己来见我。”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从二楼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像一块石头。
“沈先生,识相。”他说,“不过顾教授不在这里。他让我带句话给你——‘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爸,就把U盘交出来,然后跟我们走。’”
“我要是不交呢?”
“那我只能强拿了。”他话音刚落,厂房四周的铁门突然被撞开,七八个人从外面涌进来,把我围在中间。
我没有动,也没有慌。
从决定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我只是没有料到,顾北辰会用这么多人——这说明他对我很重视。一个重视我的人,就不可能真的让我死在这里。
“U盘不在我身上。”我说,“你们可以搜。”
冲锋衣男示意两个手下上来搜我的身,他们翻遍了我所有的口袋,只找到那只假U盘和一部已经碎了的手机。
“就这些?”
“就这些。”
冲锋衣男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拿起那只假U盘,插进一台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里。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列表——里面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假数据,看起来像模像样,但实际上是经过方念真那封信的内容修改而来的。
他浏览了几个文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数据不全。”他说。
“当然不全。”我说,“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所有证据都带在身上?真U盘在我女朋友手里,如果我超过三个小时没有给她报平安,她就会把U盘里的内容发给媒体。”
冲锋衣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你女朋友?”
“苏晚晴,市公安局的法医。”我说,“你应该听说过她。”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赌对了。苏晚晴在这个案子里虽然身份存疑,但在外人看来,她确实是目前我身边最接近“可以信任”的人。这个身份,足够让顾北辰的人投鼠忌器。
“三个小时。”冲锋衣男重复了一遍。
“从现在开始计算。”我说,“现在已经三点十分了,到六点十分,如果我没有给苏晚晴发消息,她就会公开那些数据。你们还有时间把我带去见顾北辰,但前提是,你们要保证我活着。”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
因为真正的情况是,苏晚晴手里根本没有真U盘。真U盘还躺在那条地板裂缝里。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争取一个见到顾北辰的机会。
冲锋衣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教授,他U盘在我们手里,但他还有后手。”他对着电话说,“他女朋友手里有备份……”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冲锋衣男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他点了点头,挂断电话。
“顾教授要见你。”他说,“不过不是在这里。”
“在哪?”
“西郊的一个地方。”冲锋衣男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的心猛地一提——西郊。老李说的那个疗养院,就在西郊。
“带路。”我说。
我被两个人押着,走出废弃化工厂,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发动,穿过城中村的巷子,驶上通往西郊的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野,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成片的农田。太阳已经偏西,斜阳把车内的光线染成金黄色。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
三点三十分,车子还在路上。如果顾北辰的疗养院真的在西郊,那最多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四点三十分之前,我应该能见到他。
而林峰在三点十分的时候接到了我的电话,他现在应该在赶往西郊的路上。苏晚晴如果足够聪明,也应该会在我挂断电话后立刻行动。
我赌的是——他们能在我被关进去之前,找到那个地方。
我赌的是——老李没有骗我。
我赌的是——这一切,我还能挽回。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我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路边出现一块路牌,白底红字,上面写着:“西郊·阳光疗养中心,前方2公里。”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
就是这个——老李说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