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趟深渊,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我把老李留下的那封信锁进书房抽屉里,然后坐回沙发。窗外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一夜没睡,但我脑子反而越发清醒。
老李说的话,真伪难辨。她说自己是林秀芝的妹妹,追踪了八年,找到了顾北辰的疗养院。但她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接到电话?她说她“什么都听见了”——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从警局出来时就在,还是后来才跟上来的?
我拿起手机,翻到林峰的号码,但没有拨出去。
不是不信任他——是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了。如果老李说的是真的,那我明天去废弃化工厂之前,必须先确认一件事:那个疗养院到底存不存在。
天刚亮透我就出了门,没有开车,坐了一趟公交车去了市中心图书馆。那里有一台公用电脑,IP地址不会被人追踪到。
西郊,山庄式疗养院,精神病专科……
我输入这几个关键词,在搜索引擎里翻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一条两年前的新闻:《西郊山庄转型疗养院,引进国际先进心理治疗技术》。
配图是一栋依山而建的四层白楼,掩映在绿树丛中。看起来确实像个度假村。
新闻里没有提具体地址,只写了“西郊路约十二公里处,有路牌指引”。我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关掉电脑。
从这里到西郊,开车大概一个小时。如果老李说的是真的,那里确实有个疗养院,那我爸百分之八十就在那里。
但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这是顾北辰的另一层陷阱。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林峰发来信息:“准备得差不多了。假U盘已经做好,指纹和磨损都有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回了一个字:“是。”
不是我不想解释,是电话有被监听的风险。凌晨老李能“听见”我说的话,说明我家周围至少有一个监听设备。顾北辰的技术手段,比我预想的要先进。
上午十点,我去了苏晚晴的办公室。
她正在解剖台上处理一具尸体,看到我进来,摘下口罩:“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准备下午的——”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来拿真U盘。”
“不是说要锁在保险柜里吗?”
“计划有变。”我压低声音,“我要带着真U盘去赴约。”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疯了?如果那个人拿到真U盘——”
“他不会拿到的。”我说,“我要在他拿到之前,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心里打鼓——苏晚晴在这个案子里,也未必完全干净。她是法医,掌握着很多证据的细节,但她和顾北辰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透明。我赌不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把U盘给我。”
苏晚晴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个U盘,递给我:“你要是出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知道。”
我接过U盘,转身离开。走出门口时,我停顿了一下:“谢谢你。”
中午十二点,我回到自己家,把假U盘和真U盘分别装进两个不同的口袋。然后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我需要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两点半,我必须出发。
两点十五分,我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手机没有新消息,林峰和苏晚晴都没有再联系我。这是好事——说明他们没有发现异常。
我锁上门,下楼,骑上自己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往城西方向出发。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废弃化工厂附近。这里确实如老李所说,有几个城中村,信号基站稀疏,***覆盖不到。我把电动车停在村口,然后步行穿过一条小巷子,来到化工厂的后门。
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我推开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院子里空无一人。
我走到厂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同样是空的。只有几只野猫蹲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三点整,我的手机响了——一条短信:“你到了?”
我回:“到了。你在哪?”
“我在你看着的地方。”
我本能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但这句话意味着,他确实在看这里。有摄像头?还是有人在这附近蹲守?
“U盘带来了?”第二条短信。
我拿出假U盘,举起来,对着厂房墙壁上的监控镜头晃了晃:“带来了。我要先确认我爸还活着。”
短信迟迟没有回复。
我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冒汗。如果老李说的是对的,那现在给我发短信的,根本不是绑匪,而是顾北辰的人。他不会让我见到我爸,他会用各种理由拖延时间,直到把我引到真正的陷阱里。
我等了一分钟,手机终于又震了一下。
“你爸在我手上。想让他活命,按我说的做。”
我心跳加速——接下来这句话,将决定我接下来到底该相信老李,还是该相信这个发短信的人。
“把U盘放在厂房西北角的铁桶里,然后退到大门外。等我确认内容是真的,会告诉你你爸在哪。”
我攥紧了手机。
就是这里——如果他是真的要U盘,他不会让我“退到大门口”。他会指定一个具体地点,让我在那里等消息。但他没有。他只是想把我从厂房里赶出去,然后——
我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动静。
厂房二楼,有人影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