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铮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御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公然对抗总署调查！你这是在造反！你还是不是对策署的一员了。”
苏御霖嗤笑一声。
“严铮，是吧？代号‘法官’？”
苏御霖的枪口，在严铮的眉心上用力碾了碾。
“我的人，在灰湾，用命去填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赵启明肚子上被捅了个对穿，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王然双臂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就算好了恐怕也是个半残。郑青山肺挫伤，咳出来的血比喝的水都多。”
“唐妙语差一点就死在巳蛇的爆印下！”
“秦漾刚刚失去至亲。“
他说着，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你他妈的坐在冬暖夏凉的空调房里，喝着茶，看着报纸，动动嘴皮子，分析着报告上的数据，你以为那是什么？游戏通关记录吗？”
“老子告诉你，在灰湾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在拼命！”
“秦海渊、沈曼两位教授，他们是为了龙国的未来，为了给自己的女儿留下一线生机，主动赴死！那是英雄的抉择！你敢用你那套肮脏的官僚逻辑去玷污他们的牺牲？”
“你敢去打扰我那些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战友疗伤？”
“我现在就毙了你，你信不信，总署也保不住你！”
“我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杀气，从苏御霖的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审讯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走廊里，那十几名身经百战的调查组成员，竟然有几个被这股杀气震慑得额头冒汗，连枪都端不稳了。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受审的同僚。
而是一头刚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择人而噬的修罗！
严铮死死地盯着苏御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顶在自己眉心上的枪口，冰冷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
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刺激对方的字，那颗子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洞穿自己的头颅。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法官”，代表着总署的纪律和威严。
如果今天被一个地方分署的副署长用枪指着头逼退，那总署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苏御霖，我承认，你和你的队员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严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牺牲，不能成为对抗组织的理由。你别忘了，你是龙国异常犯罪对策署的副署长，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
“我可以暂时不碰你的队员，这是我作为调查组长，给予前线战士最后的体面。”
“但是，你，必须跟我回帝都总署，接受最严格的审查和处理。”
“两位国宝级的专家在你的指挥下牺牲，这件事，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你，是否同意？”
他将问题，又抛回给了苏御霖。
这是阳谋。
同意，就意味着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不同意，就坐实了“反叛”的罪名。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苏御霖在听到“服从命令是天职”这句话后，眼中那骇人的杀气，竟然缓缓地退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慢慢地，将那把顶在严铮眉心的枪，收了回来。
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审讯桌上。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已经放弃抵抗。
“我跟你走。”
严铮神情舒展，他显然也没想到，苏御霖会转变得如此干脆。
他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随即对门外使了个眼色。
一名调查员会意，立刻上前，从腰间取出一副闪着银光的特制手铐。
就在那冰冷的手铐，即将铐上苏御霖手腕的瞬间——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那台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
严铮眉头一皱，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我是严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疲惫的声音，正是之前给李明哲下令的那位总署最高层。
“严铮，撤下所有威慑。”
“测试，结束了。”
“什么？测试？这是测试？”严铮愣住了。
“对，你耐心听我说完，同时也开免提，让他们都听着，灰湾一战，我方损失惨重，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苏御霖，作为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不仅活着回来了，还从敌人身上，获得了全新的异能。他的存在，既是宝贵的财富，也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我们必须确认，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战斗，目睹了同伴和前辈的牺牲，获得了更强大力量之后，他的心，是否依旧忠于组织。”
“所以，我们安排了这场‘极限施压’测试。”
“我们想看看，当组织的纪律，与他所珍视的战友情谊发生最激烈碰撞时，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他选择为了自保，对我们的质询全盘接受，甚至推卸责任，那说明他已经失去了血性。”
“如果他选择彻底的暴力对抗，拒不服从命令，那说明他的心已经失控，变成了潜在的威胁。”
“而他，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
“他拔枪，是为了保护手足同袍的底线；他收枪，是为了恪守身为对策署成员的天职。”
“有情有义，知进退，守底线。”
“严铮，你告诉他，他通过了测试。”
电话挂断，所有人都听到了对话内容。
所有调查组成员，都用一种混杂着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羞愧的复杂眼神，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男人。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戏。
一场由总署最高层亲自导演的，针对苏御霖的，堪称残酷的忠诚度大考。
挂断电话，严铮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苏御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复杂的表情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走到苏御霖面前，挺直了脊背，抬起右手，向他敬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郑重的军礼。
“得罪了，苏副署长。”
“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你自己。”
“你，仍然是对策署最忠诚，最可靠的战士。”
苏御霖冷哼一声。
“用反复的试探来获取所谓的忠诚，只会增加无谓的猜忌和裂痕。”
他的话，让严铮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严铮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
总署这帮老狐狸，连自己都瞒着，自己来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的：
“苏御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务必严查到底！必要时可使用强制措施！”
结果现在给自己整这出，玩尬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