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白刚想过去打个招呼,就见何利峰拿起一个巴枪,对着一个包裹“滴”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看样子是收件地址不详,需要电话确认。
“喂,您好,我是……”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句什么。
何利峰的声音卡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林小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电话那头可能都以为是诈骗电话,快要挂了。
只听何利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您等一下啊,我看看……我是什么通的……”
林小白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卧底精英?
这就是林城的刑侦支柱?
何利峰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口误,老脸一红,飞快地看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发件公司,对着电话大声吼道:“哦,对!哪儿都通!我是哪儿都通的!”
问完地址,他飞速挂断电话,一脸若无其事地看向林小白,试图用一个帅气的甩头动作掩饰尴尬。
“小白,下来了?楼上工作都处理完了?”
林小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推了推眼镜:“何经理,根据《哪儿都通员工守则》第三章第十七条,与客户沟通时,应首先清晰、准确地报出公司全称。您刚才的行为,存在被客户投诉的风险。”
何利峰:“……”
他干咳两声:“这个嘛,叫大智若愚。偶尔的失误,能拉近与客户的距离,让他们感受到我们人性化的一面,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林小白:“受教了。”
就在何利峰还想再说点什么骚话挽回尊严的时候——
“噔!噔!噔!”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到仿佛要滚下来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楚歌像一阵风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那张因为社恐而常年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两片的红晕。
“回来了!”
“苏总他们回来了!”
“刚刚收到的绝密航线通报!飞机……飞机已经在林城机场降落了!”
……
林城私人停机坪,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平整的跑道上。
一架线条流畅的白色湾流客机,在轻微的引擎轰鸣中平稳降落,缓缓滑行至指定位置。
“来了!来了!”
何利峰激动地搓着手,他今天特意把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一身帅气新西装,准备了一肚子骚话,打算给凯旋的英雄们一个最热烈的欢迎。
林小白拿着厚厚的后勤保障清单站在他旁边。
舱门缓缓打开。
何利峰清了清嗓子,刚要迈步上前,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率先出现的,不是他想象中意气风发的战友,而是一副被白色床单覆盖的担架,担架旁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赵启明的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紧接着,是王然。他左手吊着绷带,右臂则打着厚重到夸张的石膏,整条胳膊被固定在胸前,伤势比出发前更严重了。
郑青山跟在后面,他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咳得整个背都弓了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他用手帕捂着嘴,殷红的血迹从指缝间渗出。
何利峰只觉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小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来这趟任务,是真的危险。
这哪里是凯旋,这分明是一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兵。
灰湾的战斗究竟惨烈到了何种地步?
宁绯搀扶着秦漾,小心翼翼地走下舷梯。
秦漾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她面色红润,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脸上洋溢着重获新生的喜悦。
“哇!还是林城的空气好闻!”她深吸一口气,兴奋地环顾四周,“我爸妈他们呢?是不是坐另一架飞机提前到了?他们没说来接我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僵硬了一下。
苏御霖跟在后面,小声说道:“别声张啊,秦叔和沈阿姨一下飞机,就接到了总署的紧急调令,直接转机飞回帝都了,有个绝密项目出了点状况,需要他们立刻回去主持。估计要全封闭两三个月,期间不能跟外界联系,你也要替他们保密。”
秦漾“啊”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懂事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等他们出来,我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和暖暖现在可以多和平地相处!”她笑着说。
唐妙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牵着的金发蓝眼的小女孩,压住了眼中的泪意,最后走下飞机。
伊莲娜怯生生地躲在他们身后,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何利峰看着这支几乎人人带伤的队伍,看着苏御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疲惫,终于明白,这场远征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他默默地走上前。
“苏队,回来就好。”
……
哪儿都通物流园,地下三层,绝密会议室。
苏御霖坐在李明哲的对面,将灰湾行动的始末,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从黑潮俱乐部的枪林弹雨,到诺亚·黑松的家族政变;从巳蛇那令人绝望的“万物皆爆”,到申猴诡异的“七十二变”;从老约翰和贫民窟居民的慷慨赴死,到秦海渊夫妇最后的选择……
他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像是在背诵一份冰冷的行动报告。
但李明哲能从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看到尸山血海和无尽的悲恸。
当讲到最后,苏御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个袋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一个是被剧烈爆炸冲击得变了形的黑色钢笔。
另一个袋子里,是秦海渊和沈曼留下的手机。
当李明哲的视线落在那支钢笔上时,太阳穴剧烈的跳动了几下。
他认识那支钢念笔,那是秦海渊最珍视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部手机,点开了那段唯一的视频。
画面里,秦海渊和沈曼手腕上的血色倒计时,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把希望留给年轻人,是我们最心甘情愿的选择。”
“……苏御霖,拜托了,救救我们的女儿,带她们……平安回国。”
视频结束。
李明哲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总是假正经的署长,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眼泪慢慢从眼角渗出。
秦海渊,不仅是总署的国宝级专家,更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一起喝酒吹牛,骂骂咧咧的老朋友。
“是我的错。”苏御霖低着头,“如果我能调整作战方案……”
“这不是你的错!”李明哲低声说道,他慢慢拿起桌上的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