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处,御书房。
门窗紧闭,地龙烧得温热。
年轻的皇帝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双手紧紧握着一只白玉茶盏。
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毫无察觉。
他看着手边那张各地藩王兵力驻扎图,这是他这几日日夜翻看的物件。
内廷总管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进大殿。
他走到御案前三步处停下,双膝跪地,额头触碰冰冷的青砖。
“启奏陛下。太傅值房的公函已经明发各省。八百里加急送往各路藩王驻地。”
总管的声音发颤。
皇帝身子前倾,大声问道:“公函里写了什么?”
“太傅以朝廷的名义,恭请各地藩王入京,共商国是。”
啪。
白玉茶盏掉落在地,碎成数块。
皇帝身躯僵硬,双眼大睁,面容呆滞。
他派出的密使刚刚离开京城三日。
顾长安便发出了这道公函,这说明顾长安早已截获了密诏的消息。
顾长安不派兵阻拦,反而大开城门,主动邀请藩王进京。
皇帝看穿了这背后的杀局。
顾长安要在京城外,把华朝最后一点能抗衡京城文武的兵力全数歼灭。
“去,立刻派人去截住密使。告诉藩王,不可进京。”
皇帝急切地下令。
内廷总管趴在地上,并未起身。
“陛下,皇宫四门皆被城防营接管。卢战堂亲自下令,没有太傅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宫廷半步。”
“奴才派去的人,刚走到神武门便被挡了回来。”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走到总管面前。
“传朕的旨意,让京城周边的府卫军立刻入城,接管九门防务。”皇帝再次下令。
总管身体发抖,声音细小。
“陛下,府卫军的调令需要兵部和内阁共同核准。太傅值房已经收缴了兵部的虎符。没有太傅的印信,城外的兵马一兵一卒也调不动。”
“咱们的人出不去,城外的消息也进不来。”
皇帝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寒风吹进大殿,夹杂着细碎的雪粒。
远处,太傅值房的方向灯火通明。
皇帝明白,顾长安此刻正坐在那里,有条不紊地向天下各地下达政令。
华朝的运转中心,已经彻底从皇宫转移到了那个小小的院落里。
他失去了所有的耳目与手脚。
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成了一座困死他的牢笼。
他只能坐在这里,等待藩王大军覆灭的战报。
大华朝西北,风沙弥漫。
肃州城内,靖王府正堂。
靖王身穿连环铁甲,坐在交椅上。
他身形魁梧,满面胡须。
堂下站着十几名披甲将领。
一名风尘仆仆的密使被带上正堂。
密使从怀中取出盖有皇上私印的黄绫密诏,双手呈上。
靖王展开黄绫,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皇帝状告太傅顾长安专权,命他起兵进京,诛杀奸臣。
靖王合上密诏,大声发笑。
“皇上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书生逼到了这份上。本王早就说过,京城里那些文官武将都是一群废物。”
靖王说道。
一名王府长史快步走进正堂。手里拿着一份公文。
“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朝廷公函。太傅顾长安明发天下,邀请王爷进京商议国政。”
长史将公函递上。
靖王看完公函,扯碎纸张,扔在地上。
“这个顾长安,狂妄无知。他发一道请帖,本王便不敢带兵去?本王正愁没有由头带兵进京。”
“他这道公函,给了本王名正言顺的理由。”
长史面露担忧之色。
“王爷,这其中恐有诈。顾长安能压制陈定远和张辅之,必然心思深沉。他主动请王爷进京,路上必定设有埋伏。”
靖王摆了摆手。
“西北铁骑骁勇善战。五万骑兵在平原上冲锋,城防营那些步卒根本挡不住。陈定远的西征军主力在江南平乱,京城空虚。”
“本王这次进京,不仅要杀顾长安,还要拿走这大华朝的半壁江山。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带足三日干粮,轻装疾行,直奔京城。”
五万铁骑在肃州城外集结完毕。
马蹄声震动大地,大军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京城以北,三十里外,有一处地界名为苍风口。
此处地形狭长,两侧山崖高耸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宽约十丈的通道。
这是西北军队进入京畿的必经之路。
陈定远身披大氅,站在山崖顶端的一处隐蔽点。
寒风吹打着他的脸庞。
他身后,几名西征军将领正在指挥士兵布置阵地。
上百门火炮被推入预先挖好的炮位中。
炮口向下,对准了山谷中的通道。
步卒们趴在山石后方,手中的连发步铳已经装填完毕。
陈定远看着下方的通道,回想起当初在西夷战场的往事。
那时西征军受阻,他偶遇顾长安。
顾长安指点了几处排兵布阵的关窍,便让西征军大破敌营。
陈定远见其谋略出众,特意派人护送他返回华夏上朝的京城,安置在海棠别院。
陈定远本以为自己招揽了一位大才,能助自己掌控兵权。
如今看来,顾长安从答应回京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计划好了今日的局面。
他把陈定远当成了稳定朝局的一颗棋子。
卢战堂骑马沿着山脊巡视,走到陈定远身边停下。
“都督,前方斥候来报。靖王的五万铁骑已经过了凉州,再有两个时辰便能抵达苍风口。他们行军速度极快,没有派出斥候探路。”
卢战堂禀报情况。
陈定远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下方。
“靖王骄横跋扈。他认定京城兵力空虚,急于抢功。顾长安算准了他的急躁。这五万人进入苍风口,便只有死路一条。”
陈定远心中生出寒意。
顾长安坐在海棠别院的暖阁里,写下一封公函,便调动了靖王五万大军的生死。
这份掌控人心的本事,远胜过千军万马。
“传令各部,没有本将的号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放靖王的前锋过去。等他的中军进入火炮射程,再行截断。”
陈定远下达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