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转向操控炼金炮的守夜人小组。"所有炮口瞄准涌口，能轰的全轰塌，先掐断源头。杀不完就将其堵上。"
操控炼金炮的守夜人应了一声。
"铁卫营，用火焰限制它的位置，扛不住就退，不强求。"
铁卫营带队的那个士兵点了下头。
最后他看向艾格妮丝。
艾格妮丝的脸色已经白了大半，灰白色的修女袍上沾着飞溅的血肉碎渣，她眼神依旧坚韧。
"你能做的比现在更多。"雷克的话不像是在问。
艾格妮丝没有解释，转过身，从修女袍内侧取出了一本经书。
不大，比巴掌稍宽一圈，铜色的封面磨损了边角，和阿德里安那本比旧了不少、品阶也低了一截，可她手指碰到封面的那一刻，书脊上隐隐泛起了一层暖金色的微光。
她翻开经书，半跪在地上，身后两名随行修女无声地靠了过来，三人的声音低低地交织在一起，念的是同一段祝祷词，合诵。
经书的书页缓缓翻动，金色的光从字里行间渗出来，汇到经书上方，一点一点地凝聚。
一轮小太阳般的圣光在经书上方升了起来。
光芒不刺眼，可往四周一铺，食尸鬼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慢了，脚步迟滞、嘶吼含糊，有几只离得最近的直接跪倒在地。
呼告天使，这是信徒超凡专属的能力，同时信徒超凡对诡异和污染天然相克，这一手下去，空腔里食尸鬼的威胁陡然降了一个不少。
短短数十秒，一个简陋的战术就已经安排完成。
雷克身上的簇拥之虫开始分散。
暗红色的肉虫成股地从他体表剥离，朝众人身上攀附过去，一层薄薄的虫膜贴在每个人的外套和铠甲表面。
虫膜不厚，但主要是能勉强抵挡一次袭击，更重要的是，能及时预警。
雷克的声音从虫潮里传出来，比方才多了一句："虫子扛不住那种侵蚀，只能替你们争一瞬。"
兜帽守夜人上前一步。
他的双臂抬起来，血肉整条整条地往下削，皮肤裂开，肌肉脱落，分离出来的血肉在空中拉长，扭曲凝成锯齿状的刃器，密密麻麻地悬在他周围。
比方才那一轮多了一倍不止。
大飞升者此刻站到了他身侧，他那机械双目浮现出难得的兴致。
显然对于这个异种，大飞升者起了一些别样的心思。
没有多余的动作，大飞升者身体忽然开始升温。
机械身躯从内部往外烧，接缝处冒出肉眼可见的热浪，银色的改造体表面泛起暗红色的热力纹路。
他头上那层稀薄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卷曲焦黑，一缕一缕地脱落，露出底下光秃秃的银质头盖骨。
残存的血肉从机械骨架上一块块地剥离灼烧，最终化为灰烬，蒸汽从全身的缝隙里汹涌地冒出来。
蒸汽散开的时候，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一具银色的机械骨架，周身笼着灼人的高温，齿轮咬合声尖锐刺耳，蒸汽管线发出过载的嗡鸣。
身旁的空气都在扭曲，连几步之外的兜帽守夜人都被那股热浪隐隐灼到，往旁边挪了半步，显然大飞升者也准备拿出点真本事了。
雷克中路锁人护场，大飞升者和兜帽守夜人主攻清剿，侍从蹲雷克身侧伺机出手，守夜人炼金火炮已经做好的准备，铁卫营火焰限位，艾格妮丝和修女殿后合诵加持。
"动手。"雷克一声令下。
兜帽守夜人率先发难。
悬浮的血肉刃器齐齐弹射出去，锯齿状的刃器贯穿空气，扎进了最密集的食尸鬼群里。
所过之处，大食尸鬼成排被贯穿倒地，木质纤维和血肉被整齐切断，断面焦黑冒烟。
第三轮飞刃扫过的时候，其中一条刃器忽然顿住了。
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兜帽守夜人闷哼了一声，浑身一颤，疼痛顺着那根看不见的丝线传了回来。
他没犹豫，手臂猛地一抖，那条刃器从中间断开，前半截留在了尸群里，后半截缩回手臂，断面上的血肉翻卷着，慢慢愈合。
"继续。"
身上剥出了更多的血肉，更多的刃器成形弹射而出。
下一刻侍从忽然出手。
一道紫光从他左手中涌出来，化作一弧宽大的光刃，横扫过兜帽守夜人刚清出来的区域。
紫光掠过之处，残存的食尸鬼成片被夷平，碎肉和灰烬飞溅。
紫光收回的时候，侍从的眉头拧在一起。
没抓到，那道血色的身影不在这片区域里，又换了位置。
守夜人炮组豁出去了。
操炮的守夜人把冷却水直接浇在炮管上，蒸汽冲天而起，炮管已经烫得发红，随时可能报废，可他们没有停。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轰出去，对准空腔四壁上那些食尸鬼涌出的洞口。
一个个涌口被轰塌，碎石和泥土从上方砸下来，堵死了缺口。
第二个。第三个。
铁卫营的炉火喷筒跟着补位，暗橘色的火焰朝空腔边缘的通道口持续喷射，秘银在火焰的间隙里落下来，炼金火焰腾起一道一道的火墙。
硬生生在众人面前烧出了一条火焰隔离带，把涌口和食尸鬼的冲锋路线拦腰截断。
涌口堵了大半，涌出来的速度跟不上被杀的速度，空腔里活着的大食尸鬼越来越少，尸体越堆越高。
大飞升者那不断环视的双眼，猛然顿住。
下一刻他主动迈出阵型，机械双腿喷出蒸汽，带着通体灼烧的银色躯体朝前方冲了出去。
周身的高温让靠近他的食尸鬼还没碰到就先着了火，木质纤维噼啪炸裂，碎肉飞溅。
那道血色的身影终于忍不住了。
它从尸堆的夹缝里窜了出来，佝偻的身形拖着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奔大飞升者而去。
两者触碰的那一瞬间，攀附在大飞升者机械身躯上的簇拥之虫猛然炸开。
暗红色的肉虫朝外猛扑，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虫网，把大飞升者和那具血肉之躯同时兜在了里面。
"嗤。"
虫网接触到它的表面，暗红色的肉虫瞬间灰化，尖叫着碎成了齑粉，一片接一片地溃散。
簇拥之虫扛不住这种污染，可一瞬就够了。
大飞升者的胸口猛然裂开。
机械胸甲从中间朝两侧弹开，露出底下一个头颅大小的光晕，光晕的中心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在一瞬间急剧膨胀。
"砰。"
一道银白色的能量光柱从他胸口喷射而出。
光柱粗如水桶，银白色的高温能量撕裂了空气，带着刺目的白光和灼人的热浪，贯穿了那具被虫网困住的血肉之躯。
它来不及做出反应。
光柱从胸口打穿了它的身体，贯穿处的血肉瞬间气化，一个拳头大的空洞透亮地出现在它的躯干正中。
光柱还没完全消散，侍从已经动了。
紫光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浓烈到近乎实质，把大飞升者和那被贯穿的血肉之躯一起笼住。
紫色的光丝在空气中急速收紧，绞着那团血肉往内勒。
侍从单手猛地合拢。
"噗呲。"
血肉四溅。那具佝偻的身影被紫光活生生绞碎了，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绿色的组织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空腔里安静了一瞬。
但下一刻侍从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的紫光丝线在发出灼烧声。
那些刚绞碎了血肉的紫色光丝正以极快的速度变色溃散，一截截地从内部碎裂开来。
是它的血肉，在侵蚀他的力量。
被绞碎的血肉没有死。
那团本该散成碎片的东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重新聚拢了起来。碎肉和食尸鬼的残骸搅在一起，翻涌着融合膨胀，冒出密密麻麻的血泡。
几息之间，一团毫无规律的巨大血肉浮现在空腔中央。
没有形状，辨不出属于什么东西。
灰绿色的食尸鬼组织和暗红色的裸露肌肉搅在一起，表面不停地翻涌蠕动，每一寸都在变化。
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之前那具佝偻的无嘴的、横着"一"字缝的身形，只是它套在外面的壳。
它发出无声地咆哮。
它连嘴都没有，可这一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那团血肉的中心炸了出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污染气息，朝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艾格妮丝反应极快。
头顶那轮小太阳金光猛然暴涨，一道金色的壁垒从圣光中凝了出来，硬生生挡在众人面前。
"咔嚓。"
壁垒上出现了大片裂纹，裂缝从中间朝四周蔓延，身后两名修女的合诵声陡然拔高，嗓音都在发颤，勉强撑着壁垒没有彻底碎裂。
大飞升者在壁垒范围之外。
他身上的火焰被那股冲击波压得猛地一缩，几乎就要熄灭。
机械身躯内部的齿轮发出尖锐的咔嚓声，过载运转。
下一刻，火焰骤然暴增，重新点燃了全身，温度比之前更高，蒸汽从每一个关节里喷涌而出。
可代价立刻显现了，四周那条花了全力才烧出来的火焰隔离带，在同一瞬间熄灭。
没有火焰隔离带，被堵在外面的食尸鬼又开始涌入。
艾格妮丝面色一变，头顶那轮小太阳剧烈地闪烁起来，金色屏障"喀啦"一声，轰然破碎。
教会的合诵没有断，可那轮圣光已经压不住这个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