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明:龙起海疆 > 第10章松江采买遇刁难 码头偶得布运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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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明:龙起海疆第十章

    晨雾漫过崇明滩涂的田垄,沾湿了军屯空地上的长枪木盾,林驰蹲在住处的木箱前,指尖捻过碎银子,数到最后,指尖顿住——拢共只剩一百六十两。他沉吸一口气,将五十两碎银用油纸层层裹好,塞给守在门外的李伯:“叔,这五十两留着应急,屯里春耕、练兵的零星开销都靠它,别动。”余下一百两碎银子,他贴身藏进衣襟,又转身唤来陈二叔:“二叔,劳你跟我跑一趟千户所,火器好坏,还得你掌眼。”

    陈二叔应得干脆,摸出腰间磨得发亮的火铳通条揣好,二人踏着晨露往千户所去。上次来采买初批鸟铳,便是陈二叔同往掌眼,这次要的鸟铳,一样容不得半分差池,有他这个戚家军出身的火铳手在,才能辨出真章,不被以次充好。

    千户所的辕门依旧透着几分卫所制式的威严,守门兵丁见是林驰与陈二叔,倒比上次客气几分——毕竟是常来军需房采买的熟客,也知二人是左百户所的老人,只随口问了句“林小郎又来采买?”,便抬手放了行。

    军需房内,铁器的冷硬气混着淡淡的火药香飘着,军需官孙胖子正低头核对军械账册,听见脚步声抬眼,见是林驰二人,脸上当即堆起笑意,连忙起身招呼:“林小郎,陈老军,又来了啊!快坐快坐,小的,上茶!”

    他一边喊人奉茶,一边亲自给二人搬来板凳,语气热络:“上次林小郎来买的鸟铳,用着还趁手?我就说,我这军需房的货,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绝不糊弄自家人。”

    林驰拱手谢过,也不绕弯子,直入正题:“劳孙大人挂心,上次的货确实合用。此次来,想再添置些精工鸟铳,但必须是兵仗局的正经货,枪膛药室得打磨平整,绝不能炸膛——屯里正练着兵防海匪倭寇,关乎弟兄们性命,不敢马虎。”

    陈二叔也跟着补了句,手指轻叩桌沿:“孙大人,这精工铳得经得住反复装填射击,铁料要上乘,药室嵌合严实,您老给掌好眼,粗制滥造的货,我们可不要。”他戚家军出身,一眼便能辨出火器优劣,这话既是提要求,也是敲警钟。

    孙胖子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手指摩挲着桌沿的木纹:“陈老军放心,别的不敢说,精工鸟铳我这还真藏着一些,总计十杆精工鸟铳,那可都是兵仗局直接发来的,专为海防备的硬货,比寻常鸟铳强上数倍。就是这价格嘛……”

    他话锋一顿,抬眼看向林驰,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藏着算计,语气带着几分暗示:“林小郎也懂行,好货不便宜,这精工铳的料钱、工钱都比普通的贵出不少,与上次一样,七两一杆,怎么样?这已是给你林小郎的实在价,换旁人来,八两都休想拿走。”

    七两一杆,比官造价翻了何止两倍多,明摆着是敲竹杠。但林驰与陈二叔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松江府周边本就难寻精工鸟铳,私活他们又没有门路获得,唯有千户所军需房有货,为了练兵时不炸膛伤人,这亏只能吃。林驰咬了咬牙,点头应下:“七两就七两,十杆我要了,每杆配十发铅弹,铅弹也得是精工打造的,不能有毛刺卡膛。”

    “爽快!”孙胖子笑得眼尾都皱了,当即喊来兵丁去库房挑铳,林驰趁势问道:“孙大人,我屯还需备些腰刀和长枪铁头,不知你这儿可有制式的好货?”

    孙胖子闻言,眼底的喜色更甚,忙道:“有,自然有!腰刀是熟铁打造的制式货,砍劈利落,趁手得很;长枪铁头也是加厚的,安上木杆就能用,就是这好货嘛,价格可比寻常的稍高些,林小郎你是熟客,我自然不会坑你。”

    “大人直说便是。”林驰道。

    “腰刀一两一把,长枪铁头五钱一个。”王大人报完价,又补充道,“都是实打实的好料,可不是市面那种一砍就卷刃的次品。”

    林驰心里速算,嘴上应道:“腰刀要二十把,长枪铁头十个”说完,又想起练兵需用大量火药,再问:“还有火药,上等硝磺配的,我要十斤,不知市价几何?”

    这话一出,孙胖子更是眉开眼笑,忙道:“林小郎倒是考虑周全!上等火药官价一钱五分一斤,我这儿的货都是精配的,燃速稳,威力足,给你算一钱八分一斤,也就上浮个几分,全当给林小郎添个路费,这价别处可寻不到。”

    万历年间上等火药官价一钱五分一斤,上浮20%正是一钱八分,孙胖子嘴上说着实惠,实则又狠狠赚了一笔,那副贪婪模样,连陈二叔都忍不住侧目,却也没当场戳破。林驰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练兵缺不得火药,只能应下:“十斤,我要了。”

    当下二人核清账目:十杆精工鸟铳带铅弹七十两,二十把腰刀二十两,十个长枪铁头五两,十斤上等火药一两八钱,拢共九十六两八钱。林驰点出九十八两递过去,笑道:“余下钱,劳大人给弟兄们添壶茶喝喝酒。”

    孙胖子捏着碎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林小郎太客气了!”当即喊来兵丁,将所有军械、火药、铅弹仔细打包成两捆,还特意让兵丁帮忙扛到门口。陈二叔蹲在地上,挨个检查鸟铳、铅弹,手指抚过枪膛内壁,试了试药室开合,又捏起火药查看成色,确认皆是精工好货,才对林驰微微点头。

    二人扛着军械,谢过孙胖子,孙胖子还一路送到军需房门口,热络道:“林小郎以后缺任何军械物资,尽管来!我这儿永远有好货,保准给你最实在的价,绝不让你吃亏!”

    出了千户所,陈二叔才压低声音骂道:“这孙胖子,真是雁过拔毛!火药、铁头都要加价,摆明了欺负我们”

    林驰扛着军械,沉声道:“无妨,只要是好货,这点钱花得值。总好过练兵时出岔子,伤了自家兄弟。”二人先绕路将军械送回军屯,又匆匆折返,往松江府去——林驰心里还记着以后收粮之事,想探探松江府米行的收购价,看来年秋收,能否私卖些许粮食,贴补屯军的日常开支。

    松江府的城门比千户所热闹百倍,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沿街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林驰二人寻到城中最大的一家米行,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二人一身半旧的军户袍服,脸上当即没了笑意,眼皮都没抬:“军户是来买粮还是卖粮?我们这儿不收军户的粮,就算破例收,市价百斤五两,给你们,百斤三两,卖不卖啊?”

    三两百斤,比市价低了近一半,明摆着是欺负军户无靠山、无商籍,林驰捏了捏拳头,终究是忍了——私卖屯粮本就触了卫所规制,若真闹起来,反倒引火烧身,让周千户之流抓住把柄,得不偿失。他拱了拱手,拉着陈二叔出了米行,心里凉了半截:靠卖粮贴补开支,这条路,走不通了。

    二人沿着松江府的河岸往回走,却见沿岸停满了乌篷船,码头边堆着一捆捆青白相间的布匹,挑夫们扛着布匹来回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不远处的街巷里,“哐当”的轧花声、“簌簌”的织布声连成一片,大大小小的手工纺织作坊挨着门脸开着,门口挂着各色布匹,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棉絮轻软。

    林驰驻足良久,望着码头上来往的漕船,望着那成捆成捆被搬上船的松江布,目光渐渐亮了。他早听闻“松郡之布,衣被天下”,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盛况。二人沿着河岸往码头走去,一边被这盛况震惊一边想寻个渡口搭船回屯,刚靠近码头,便见前方一阵喧闹。几艘高大的沙船停在泊位上,船商的家丁正挥着木棍,驱赶着一群挑着布捆的小商贩,嘴里骂骂咧咧:“滚滚滚!我们东家只接大布号的货,你们这点破烂布,也配占码头的位置?再赖着不走,打断你们的腿!”

    小商贩们敢怒不敢言,有的护着布捆连连后退,有的蹲在地上唉声叹气,满脸愁容。林驰见状,拉着陈二叔上前,拦住一个面黄肌瘦的布贩问道:“老哥,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想运货,为何被这般驱赶?”

    那布贩见林驰二人身着军户袍服,眼神先是怯了怯,又忍不住倒起苦水:“二位军爷有所不知,松江府的布运,都被张、王、李几家大船商垄断了,他们只接苏杭大布号的批量货,我们这些城郊小布坊的,就几捆、几十捆布,他们根本不屑于运。想托人捎带,还得先过牙行的手,牙行抽成一半,运费再翻番,我们这点薄利,哪里扛得住?可不运,布放久了就潮了,只能烂在手里!”

    说着,布贩目光落在二人的军户服上,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希冀,试探着问道:“二位军爷看着面善,不知……可有门路帮我们运些布?我们就想把布运到杭州府,都是短途,钱不多,但只要不用给牙行抽成,我们愿意比大船商的运费,再多出一成!”

    林驰心头一动,与陈二叔对视一眼,沉声道:“我们没有牙行牵线,就是自家屯里有十来艘乌篷船,本是捕鱼用的,略通水路。只是你这几捆布,十来艘船跑一趟,实在不划算。”

    那布贩闻言,当即喜出望外,一拍大腿道:“军爷放心!这码头里,付不起牙行钱的小布坊、小商贩多的是!我这就去喊他们,大伙的货凑在一起,别说十来艘船,就是二十艘,也能凑满!只要军爷肯接,我们立马凑货,运费按说的来,多一成绝不含糊!”

    杭州府与松江府隔江相望,走江南内河水路不过数日航程,无远途关卡之险,又属纺织品流通的核心线路,小商贩的布运到杭州,正是周边村镇、小布店的刚需——林驰心中瞬间透亮,这不是偶然的机会,而是被大船商、牙行抛下的巨大生计空白。不用攀附大布商,不用触碰卫所禁令,只靠自家的船、屯里的弟兄,护着小商贩的散货走短途,便能赚得屯军的练兵开支、乡亲们的糊口钱,这耕战之外的第二条生路,竟就这样无意间被寻到了。

    他压下心头的喜色,沉声道:“好,我信你。今日午后,还在这码头渡口,你召集好众人,清点好货量,我们核对妥当,便定下出发时日。我这就回屯准备船只、人手,保准护着你们的货,平平安安到杭州。”

    布贩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去召集众人,林驰望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望着那成捆成捆的松江布,眼底终于漾起几分真切的期待。陈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阿驰,这路,走得通。”

    江风拂过,卷着棉絮与江水的湿气,林驰握紧了拳头。从耕垦到练兵,再到如今的水路布运,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屯里的人活下去,而这松江府码头的一抹生机,恰是给崇明滩涂的军户们,点亮了新的希望。只是他心里清楚,这路虽有希望,却也未必平坦——无牙行护持,水路或许有匪,同行或许生妒,但只要弟兄们齐心,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二人不再耽搁,匆匆寻了渡口搭船,归心似箭。崇明滩涂的乌篷船,该扬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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