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大人不杀之恩,我等原为大人效劳!
大人只管吩咐,我等莫敢不从!”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体大腰圆,身材最为壮硕,只是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
他先是对着曹笔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抬头,说出这么一番话。
曹笔闻言沉默下来。
因为死气感知一直开着,所以,对于这些人私下的秘密谈话,他其实一清二楚。
他们虽然恐惧,但是人不傻。
尤其是,活下来的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大群。
再加上常年的相处,他们对彼此都比较了解和熟悉。
当他们从最初的恐惧与茫然中回过神后,就会发现,死的人,全是该死的。
尤其是那三个平时最喜欢狐假虎威的水手,以及两个喜欢告状,虐待船中孩童的杂役,也跟着船家等人一起被杀后。
他们不约而同的得出一个猜测:那位看似杀人不眨眼的大人,其实是个好人!
至少,对他们而言,是好人!
“大人,我等虽是草莽之身,目不识丁,但好歹有一身力气。
您若是有杂活累活,可尽管吩咐我等。
我等不奢望能够追随大人,但心甘情愿为大人出一份力。”
旁边,又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抬起了头,目光真诚。
曹笔目光扫过他们,指了指孙吉所在的地方,开口道:“都先起来吧,往那边走。
你们既然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想必跟鱼有关的手艺不赖。
那边正缺人手处理鱼,大家一起过去帮帮忙。”
众人循着曹笔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一群孩童正围坐在火堆旁烤鱼。
而水边,一个汉子,正在快速杀鱼剔鳞,清理内脏。
旁边,有两三个孩童,正在往返于火堆间。
众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间,情绪莫名。
有些汉子,甚至偷偷抹了抹眼泪,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丢脸,赶紧低下了头。
“这位大人,我会一些烤鱼手艺,但需要一些调料。
如今,这两艘船上,该死的已死,不妨物尽其用,将船上的食物,酒水等,全部搬出来?”
曹笔身后,身着素衣的年轻男子,突然开口。
曹笔闻言,回过头,看向对方。
“差点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子拱手作揖,态度恭敬。
“回大人,小人白林,乃白家旁系。”
曹笔点点头。
“你这提议不错,就按你说的来。”
话毕,转头看向依旧跪着不曾起身的汉子们。
“有谁愿意去船里,把里面的食物,调料,酒水那些搬下船?
趁着今日天气好,大家也都饿了,在这里搞一个烤鱼宴。”
“鱼的问题,我负责,处理鱼和烤鱼,交由你们负责,如何?”
“我愿意!”
“原为大人效劳!!”
话音刚落,汉子们纷纷起身,一边往船里跑,一边举手表明自己的意愿。
反应快的一二十个,跑在前面,跑得慢的,犹豫一下之后,决定前往火堆那边。
曹笔见状,一边看向白林,一边摸了摸身旁小女孩儿的头,说道:“你把他们带过去,先给他们烤几条鱼垫垫肚子。
人有点多,我再去打点鱼。”
白林点点头,走上前,牵起一个两个孩童的手,带着他们往前走。
“嗯?”
突然,曹笔发现,身旁的小女孩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往自己身后躲,似乎不愿意跟着对方走。
曹笔安慰道:“莫怕,他不会伤害你。”
小女孩儿抬起头,额头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显眼的人字疤痕。
她看着曹笔的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曹笔见状,突然温柔一笑,摸了摸对方的头,也不强求,说:“既然你不愿跟他走,那就随我去打鱼吧。”
话毕,牵着小女孩儿往前走。
考虑到人有点多,鱼少了不够吃,况且,刘家坳那边,还有一群人。
于是,曹笔开启了猎杀模式,死气感知范围内,大片大片的鱼,被一块又一块从天而降的鹅卵石,全部砸翻。
一直紧跟着曹笔的小女孩,捂紧嘴巴,睁大了眼睛,被曹笔一击必中的能力震惊得无以加复。
她没被掳到船上前,到处流浪乞讨,见过有人钓鱼。
不仅需要鱼竿,还需要鱼饵,然后坐在水边,等很久,也不一定能够钓上一条鱼。
而旁边这个让他安全感满满的大哥哥,只需要鹅卵石,便能从水中砸出一条又一条的大鱼。
有的,甚至比她都大!
不仅她震惊,其它的小朋友,以及那些活下来的舵手,水手,杂役等,全都很震惊。
他们见过用渔网网鱼的,也见过用特殊饵料诱鱼的,还见过用弓箭射鱼的,但从未见过用鹅卵石砸鱼,一砸一个准的。
当河面上飘起密密麻麻的鱼,一众反应快的水手,当即衣服都不脱,直接下水捞鱼。
内心惊骇的同时,心中竟然有莫名的兴奋。
这可是大人亲手打的鱼啊!
要是一会儿自己也能够尝尝,那就太好了。
白林一直在烤鱼,当他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河边那道身影吸引后,也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这一看,便是定格。
作为白家之人,他自认见识不弱于他人。
哪怕此次被人陷害,遭到劫持,命悬一线,他也并不惊慌失措。
对于生死之事,他早已看淡,不然,不会仅凭七品官身,就硬刚五品同知。
可此刻,亲眼目睹那人用鹅卵石,砸翻满河之鱼后,内心还是忍不住掀起了波澜。
不禁暗暗感慨:“好厉害的身手,此人当真是隐世猛龙!”
之前,对方在船上杀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让他意外,但并不太意外。
他自幼便知晓一些隐秘,清楚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普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见到的真相。
论杀人这件事,他白家的祖传秘录上,记载的可不少。
比如,一步升天,剑起四方,呼吸间,死伤过百。
又比如,身若夜魅,视皇宫如无物,袭杀间,血染宫墙。
许多当世不存在的高手,秘录上都有记载。
可那些高手再厉害,也很难做到在这浑浊的河水中,以石击鱼,百发百中。
这已经不是表面功夫多厉害的程度,而是涉及到某些不可言说的领域和层面。
“这世道,要变了吗?”
白林回过神继续烤鱼,可心绪已乱,不复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