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推开家门的时候,赵天宇差点撞在门框上。
不是门窄。
是他腿软。
从将军府出来之后,医护给他接上了右肩,又灌了两支恢复药剂,按理说能走能站。
可血脉共鸣退下去以后,身体里那股空劲才真正翻上来。
像是丹田被人掏了一遍。
每一步都虚。
赵天宇扶住鞋柜,咬着牙没吭声。
不能倒。
今天在厂区已经够丢人了。
被抓,被按着,被老爹救,还差点冲上去送死。
现在回家再往地上一趴,像什么话?
赵阔站在后面,看了他两秒。
“撑什么撑。”
赵天宇背脊一僵。
赵阔抬脚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坐沙发上去。”
赵天宇没顶嘴,换了拖鞋,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
右肩被固定带吊着,左手撑着膝盖,嘴角还裂着,脸上有几块没擦干净的血痕。
客厅里很安静。
茶几还靠在墙边。
墙上那几道被贴山靠撞出来的浅裂纹还在。
几天前他还觉得自己一品巅峰已经很强了,撞退张凯,撞退四品半步,心里多少有点飘。
现在再看那几道裂纹,赵天宇只觉得脸热。
强个屁。
真到了六品面前,连刀光都看不清。
赵阔在对面坐下,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背后伤口也做了处理,黑色战衣外面随便披了件旧外套。
医护让他留在将军府观察,他只回了两个字。
回家。
罗权脸都黑了。
但拦不住。
赵阔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来,又被他按灭。
他看了一眼赵天宇。
“你姥爷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能把我脑袋拧下来。”
赵天宇抬头。
“那你还抽?”
赵阔手顿了一下。
臭小子。
被打成这样,还敢管他爹。
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没有点。
“行,不抽。”
赵天宇低下头,心里那口气忽然松了半截。
老爹还能嘴欠。
说明真没到要命的地步。
可视线一落到赵阔左臂的绷带上,那点松劲又被压回去了。
毒鳞刺穿手臂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刀尖从血肉里透出来,赵阔却硬抓着刀身不松。
那不是电影。
是真发生在他眼前。
赵天宇喉咙动了动。
“爸。”
赵阔抬眼。
“今天……对不起。”
赵阔没说话。
赵天宇手指攥紧裤缝,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不该乱冲出去。”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难受。
可该认就得认。
如果不是他冲到赵阔前面,毒牙那一刀不会逼得赵阔用左臂去挡。
那一刀要是再偏一点,老爹这条胳膊可能就废了。
赵天宇越想越堵。
他想帮忙,结果成了麻烦。
真他妈窝囊。
赵阔靠在沙发上,盯着他看了几秒。
“知道自己错哪了?”
赵天宇点头。
“我太弱,还逞强。”
“错。”
赵天宇愣住。
赵阔把烟放到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你错在冲之前没喊我。”
赵天宇张了张嘴。
这答案不对吧?
赵阔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稳。
“想挡在你爹前面,不算错。你是我儿子,有这个胆子,我不骂你。”
“但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能挡,怎么挡。六品中期一刀下来,你拿什么挡?拿命?命就一条,扔出去很威风?”
赵天宇低着头,没吭声。
赵阔骂得不重。
可比平时那种嘲讽更扎。
因为他说得对。
赵天宇当时脑子里确实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老爹再往前顶。
至于自己会不会死,根本没来得及想。
现在想,挺蠢。
蠢得赵天宇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赵阔看着他那副样子,火气散了一点。
这小子不是怕死。
是怕他死。
想到这儿,赵阔胸口那块硬东西软了半分。
养儿子这种事真麻烦。
以前他在战场上,敌人冲过来,砍了就是。
现在不行,儿子冲过来,他还得一边挡刀一边骂人。
麻烦。
但也挺好。
赵阔手指敲了敲茶几。
“你的体质觉醒了。”
赵天宇猛地抬头。
这句话把他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我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低了点。
“那股力量……是从我身体里面涌出来的。不是气血,也不像学校教的灵气。我抓住你的手之后,它自己就往外走。”
说到这里,赵天宇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还有泥土擦出来的红痕。
就是这只手。
当时他抓住赵阔的时候,赵阔身上的气息直接变了。
从快要撑不住,到把毒牙压着打,只用了几秒。
赵天宇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他一个二品初期,怎么可能影响老爹那种层次的战斗?
可事实摆在眼前。
赵阔点了点头。
“大道归元体·子体。”
赵天宇皱眉。
“子体?”
“嗯。”
赵阔把这个说法在嘴里过了一遍。
系统那套提示不能直接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儿子刚经历一场绑架,右臂还吊着,再往他脑子里塞一个系统,今晚这小子大概率别想睡了。
得换个他能听懂的说法。
“和我的体质同源,但方向不一样。我这个主攻恢复、循环、归元。你这个更偏辅助和共鸣。”
赵天宇听得半懂。
“什么意思?”
赵阔看着他。
“意思就是,你一个人修炼的时候,效果一般。当然,比普通学生强一点。”
赵天宇嘴角抽了一下。
“一般?”
他从一品初期冲到二品初期,用了多久?
这叫一般?
赵阔瞥了他一眼。
“别拿学校那群菜鸟当标准。你要是永远盯着张凯、焦宇航这种货色,你这辈子也就那点出息。”
赵天宇闭嘴了。
行。
这味对了。
老爹开始损人,说明状态确实回来了。
赵阔继续道:
“但如果你跟我一起修炼,我们两个的效率都会翻倍。今天在工厂里,你抓住我的手之后,触发的就是血脉共鸣。”
赵天宇眼睛定住。
“所以你突然变强了?”
“对。”
赵阔说得很平。
“你的气血和我的气血接上了。你体内的子体被激活,我这边的大道归元体跟着共鸣。短时间内,我的气血被推上去,你也借着这股力量突破到了二品初期。”
赵天宇喉咙发干。
原来是这样。
不是老爹突然开了什么压箱底秘法,也不是自己运气好。
是他们父子俩的气血连在了一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赵天宇心里有点发烫。
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母亲没了,父亲常年不在,姥姥姥爷照顾他,可武道这条路,他一直是自己瞎走。
学校教什么,他练什么,被欺负了也憋着。
直到赵阔回来。
现在更离谱。
连体质都能共鸣。
赵天宇低头看着掌心,忽然觉得那股空掉的丹田又有了点温度。
“这也是魔神教要抓你的原因。”
赵阔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
赵天宇抬头。
赵阔重新把烟叼上,没点,只是咬着滤嘴。
“毒牙盯你的眼神,不是临时起意。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你身上可能有东西。你的体质,可能是开启某样东西的钥匙。”
赵天宇皱眉。
“什么东西?”
“不清楚。”
赵阔回答得很干脆。
“毒牙没吐干净之前,谁也说不准。可能是某件灵器,可能是某处秘境,也可能是魔神教背后那帮人搞出来的破计划。”
赵天宇沉默下来。
钥匙。
这个词听着不舒服。
没人愿意被当成钥匙。
钥匙没有自己的意愿,只会被人拿去开锁。
用完了,折了,丢了,都没人问它疼不疼。
赵天宇不喜欢这种感觉。
很不喜欢。
他抬头看赵阔。
“爸,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赵阔咬烟的动作停住。
赵天宇盯着他。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二品初期吗?”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赵阔忽然笑了。
“那是骗你的。”
赵天宇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见这句话,他还是想把茶几扶回来再拍一下。
“你骗得挺顺口。”
“废话。”
赵阔靠回沙发。
“我要是一回来就跟你说,你爹以前六品巅峰,现在恢复速度快得离谱,你信吗?”
赵天宇想了想。
“不信。”
“那不就完了。”
赵阔摊了摊右手。
“我受伤退伍的时候,确实跌到了二品初期。经脉废了一半,气血散得跟漏勺一样。按军医的说法,我这辈子能稳住二品就算祖坟冒青烟。”
赵天宇没说话。
他能想象那是什么感觉。
一个曾经六品巅峰、半步宗师的战场老兵,突然掉到二品初期。
不是从山顶摔下来,是被人把骨头一根根拆了,再告诉你以后就这样了。
换成他,可能会疯。
赵阔却只是用很平的语气说出来,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旧事。
这才更难受。
赵天宇指尖掐进掌心。
赵阔看了他一眼,语气又松了点。
“后来,你开始努力修炼,触发了……算了,这个你以后就懂了。”
赵天宇敏锐地抓住了停顿。
“触发了什么?”
赵阔瞥他。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现在把二品初期先练明白再说。”
“你又糊弄我。”
“对。”
赵阔承认得很干脆。
赵天宇被噎住。
这人连遮都懒得遮。
赵阔看着儿子那副憋屈样,嘴角扯了一下。
系统的事不是不能说,而是现在说了没意义。
赵天宇太弱,知道太多,只会乱想。
魔神教已经盯上他了。
后面还不知道藏着什么人。
在把毒牙嘴里的东西撬出来之前,赵阔不想让儿子背太多东西。
十八岁,该练就练,该睡就睡,天塌下来也得先让他长个能扛天的肩膀。
“总之。”
赵阔站起身。
伤口被牵了一下,背后传来一阵刺疼。
他脸上没露出来,走到赵天宇面前,抬起右手,按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
“你爹我不是废物。”
赵天宇抬头看他。
赵阔的手掌很重,带着药味和血味。
“你也不是。”
这几个字落下来,赵天宇鼻子忽然发酸。
他赶紧低头。
丢人。
都二品了,还因为一句话想哭。
可他忍不住。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他孤僻,说他木,说他没出息。
柳嫣然看他的眼神,他不是看不懂。
焦宇航欺负他的时候,周围那些人的笑,他也不是听不见。
他只是懒得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现在赵阔说,你不是废物。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比今天那两支恢复药剂还管用。
赵天宇用力点头。
“嗯。”
赵阔手上力道轻了一点。
“以后的路还长,我们一起走。”
赵天宇喉咙堵着,又点了一下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