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握住短刀，一步一步朝赵阔走来。
刀身不长，幽蓝的刃口在夕阳残光里发冷。
六品中期的气血从他体内压出来，厂区空地上的碎石开始轻轻颤，地上的血珠被震得往外散。
赵阔盯着那把刀。
六品灵器。
麻烦大了。
普通短刀扎进肉里，最多是伤口。
灵器不一样，尤其是带毒的灵器。
毒鳞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干净东西，一刀见血，后面大概率还有毒性侵蚀气血。
现在他身上有背伤、腰伤、肋骨也被顶裂，气血消耗了一大截。
五品中期对六品中期，本来就差一大截，再加一把六品灵器。
这局面，放在战场报告里都得写一句——不建议正面交锋。
但赵天宇还在那边。
所以建议个屁。
赵阔双脚踩进泥地，膝盖微扣，尾闾前收，八极拳的桩功被他压到极致。
气血从丹田往下沉，再从脚底往上顶，硬生生把那股被六品压制的滞涩感撑开。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拖住毒牙。
再找机会把天宇抢回来。
别的都往后排。
毒牙看着赵阔的架势，嘴角扯了扯。
“还站得住？”
赵阔抬眼。
“你废话一直这么多？”
毒牙脸上的疤跳了一下。
下一瞬，他动了。
快。
快到李雪儿坐在车里只看见灰袍一晃，毒牙已经贴到赵阔面前。
短刀直刺咽喉，角度阴毒，刀尖擦着喉结往里钻。
赵阔侧身，右脚往后滑半步，肩膀一沉。
刀锋擦过他的左肩。
噗。
战衣被切开，血线当场飙出来。
赵阔的眼皮压低。
好快。
不是普通六品中期的快。
这老东西的刀法练过杀人路子，没有试探，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刀都是奔着让人没命去的。
毒牙一刀不中，手腕翻转，第二刀从下往上挑，直奔赵阔下颌。
赵阔抬肘压刀。
铛！
肘骨和刀背撞在一起，气血炸开，赵阔整条左臂都麻了一截。
毒牙顺势贴近，第三刀横切肋下。
赵阔拧腰后退，还是慢了半分。
刀刃从他右侧肋骨位置划过，带出一片血肉。
疼。
这次疼得很实在。
不是皮肉痛，是刀上的阴冷气息顺着伤口往里钻，像一条细虫子往气血里啃。
赵阔牙关咬住。
毒。
果然有毒。
“感觉到了？”
毒牙低笑一声，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
“毒鳞入血，气血越运转，毒走得越快。赵阔，你现在越拼命，死得越快。”
赵阔没接话。
不能被他带节奏。
这家伙在逼他急，逼他硬碰，逼他为了救儿子乱了桩功。
六品中期本来就强，再让对方拿住情绪，今天真得交代在这。
可不急？
天宇还被按着。
赵阔余光扫了一眼商务车旁。
赵天宇被两个四品压着肩膀，嘴上的胶带已经被血染湿一块。
那小子还在挣，左脚一次次往泥里蹬，脚趾把地面刮出几道沟。
臭小子。
别乱动。
等我。
毒牙没有给他喘息的空档。
灰袍再次扑近。
一刀刺眼。
赵阔偏头，刀锋贴着眉骨掠过，划开一道血口。血顺着眼角往下流，糊了半边视线。
第二刀扎心口。
赵阔双手交叉压下，刀尖擦着胸口战衣划过去，刮出刺耳的裂声。
第三刀奔小腹。
赵阔抬膝撞开，腿上立刻多了一条口子。
一刀、两刀、三刀。
毒牙的刀越来越快，步步往前压。
赵阔被逼得连续后退，脚跟在泥地里踩出一个个深坑。
每退一步，他都能感觉伤口里的毒在往上爬。
不能再退了。
再退三步，就是商务车。
毒牙也看准了这点。
“你不是挺能打吗？”
短刀再次刺来，毒牙的声音贴着刀风传过来。
“打啊。”
赵阔右拳撑锤轰出，强行砸向毒牙面门。
毒牙脑袋一偏，避开拳锋，短刀顺着赵阔手臂外侧一拉。
噗。
小臂被剖开，血瞬间流到指缝里。
赵阔的拳落空，胸口空门大开。
毒牙抬脚踹在他胸膛上。
砰！
赵阔整个人往后滑出四五米，鞋底在泥地里犁出两条沟，后背撞上废弃油桶，油桶咣当一声滚出去。
喉咙里的血压不住了。
赵阔低头吐了一口。
血落在泥里，黑红黑红的。
李雪儿在车里捂住嘴，指节发白。
她想喊赵叔，可喉咙堵住了。
这个男人刚才一个人打穿七个高手的时候，她觉得他不会倒。
可现在毒牙一出手，她才明白六品中期到底是什么概念。
赵叔在流血。
一直流。
再这么下去，会死。
赵天宇也看见了。
他眼睛红得快滴血，胸口一鼓一鼓，胶带下面传出含糊的呜声。
爸受伤了。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被抓，老爹不用追进来，不用硬吃那几刀，更不用站在那把毒刀前面。
他以前觉得自己练得已经够狠了。
撞树撞到肩膀破皮，练拳练到手抖，一品巅峰，能撞退四品半步。
可现在呢？
被两个四品按着，连喊一声都喊不完整。
废物。
赵天宇的牙齿死死咬着胶带，血腥味涌进嘴里。
他的左脚慢慢收回来，脚跟踩实，脚趾扣住泥地。
老爹教过的。
贴山靠不是肩膀撞人。
是脚底起，腿送，腰拧，背撑，肩靠。
哪怕右臂废了，腰还在，腿还在，肩还在。
他还能撞。
押着他的一个黑衣人低骂。
“还动？老实点！”
膝盖顶住赵天宇腿弯，手掌压着他的后颈，想把他按跪下去。
赵天宇身体往下一沉。
那黑衣人以为他终于撑不住了，手上力道松了一点。
就这一点。
够了。
赵天宇左脚炸地，腰胯猛地一拧，整个人不是往前逃，而是向侧后方狠狠一靠。
嘭！
肩背撞在左侧那个四品黑衣人的胸口。
那人压根没想到一个右臂脱臼、气血被封住一半的高中生还能突然发力，胸口被撞得一闷，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手也松了。
赵天宇顺势低头，从另一人的钳制里硬钻出来半个身位。
胶带被他用牙撕开一角。
“爸！”
这一声喊出来，嗓子都破了。
赵阔刚站稳，眼神猛地转过去。
赵天宇甩开半截胶带，踉踉跄跄朝他冲来。
右臂垂着，左肩全是血，脚步乱得不成样子，却硬是挡在了赵阔身前。
那背影不宽。
甚至还有点单薄。
但他站住了。
双腿发抖，腰却挺着。
赵阔脑子里嗡了一下。
“你过来干什么！”
他吼得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
“回去！”
赵天宇没回头。
他盯着毒牙，嘴角还挂着血，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不走。”
赵阔气得眼前发黑。
这臭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六品中期。
一刀能把他捅穿的东西。
“赵天宇！”
“你要打。”
赵天宇左手握拳，拳头抖得厉害，却没有放下：
“我跟你一起打！”
赵阔胸口那股火一下堵住了。
想骂。
骂不出来。
他想起早上餐桌前，这小子说“不管发生什么，我扛得住”。
当时他回的是——有你爹在，轮不到你扛。
结果现在，这小子真站到他前面来了。
毒牙看着这对父子，笑出了声。
“有意思。”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目光落在赵天宇身上。
“父子俩一起送死？”
赵阔往前一步，想把赵天宇拽回来。
毒牙比他更快。
灰袍一晃，短刀直刺赵天宇胸口。
这一刀没有半点留手。
赵天宇甚至只看见一点幽蓝色的光靠近，身体已经来不及动了。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下一刻，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一甩。
“滚后面去！”
赵阔挡在他身前。
噗！
毒鳞刺入赵阔左臂。
刀尖从小臂另一侧透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毒牙的手背上。
赵阔的脸皮抽了一下。
疼得够劲。
毒牙眼里闪过快意，手腕一拧，想把刀刃在赵阔骨缝里搅开。
赵阔左手猛地反抓。
五指直接扣住刀身。
锋利的刀刃切进掌心，血一下涌出来，可他没有松。
右手拳头从腰间拧出，带着五品中期最后压住的一股气血，狠狠砸向毒牙面门。
毒牙脸色一变。
这疯子！
用手抓六品灵器？
他不得不松刀后退，脑袋向右偏开半寸。
拳头擦着他的脸砸过去。
砰！
毒牙左脸被拳风擦中，疤痕处裂开，血线从眼角一路流到嘴边。
赵阔右脚往前一踩，左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把短刀从自己手臂里拔了出来。
血喷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把毒鳞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