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太太早就等在病房里了,报告拿在手里,一见傅司珩推门进来就往他面前递,嘴里急得不行:
“你看看,你看看,我让你看看,我老太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司珩接过来。
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把里面那张纸抽出来。
鉴定结论那一栏写着,依据现有DNA遗传标记分析结果,支持傅司珩与沈怀瑜、沈怀瑾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白纸黑字。
他看了三遍。
从结论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再到样本编号、被鉴定人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想找出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全都没有问题。
科学不会说谎,DNA不会说谎,那张纸从手里滑下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站在原地没动,脚像钉住了一样。
傅老太太叹了叹气,
“司珩啊,清辞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多不容易,还是双胞胎,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对人家就没有多好,现在还为你生了两个宝宝,你应该好好补偿补偿人家。”
“我看那两个孩子都被教的不错,你真的该好好谢谢清辞。”
傅司珩听着奶奶的话,脑海里却只有今天在片场的画面,沈怀瑜缩在沈清辞的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里全是害怕,他以为那孩子没教养,他以为自己低三下四主动示好,人家不领情。
他还站在那儿说沈清辞没尽到当妈的责任。
可他亲手拿着一袋杏仁蛋糕,逼着她吃。
那块蛋糕会让她水肿、浑身发痒、休克,甚至死。
傅司珩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他猛地转过身就往外走,傅老太太在身后喊他,苏念也喊他,他谁都没理。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门,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就一盏白惨惨的灯,他抽出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点燃,很快一盒都见了底,想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准备拨通沈清辞的电话。
可拇指停在拨号键上面,却始终按不下去,他又想起沈怀瑜退的那一步。
那是他女儿。
他从来没尽过一天责任的女儿。
而他今天差点要了她的命。
傅司珩把手机收起来了。
这时才明白沈清辞说他没资格是什么意思。
苏念抱着甜甜从屋里走出来,眼眶红红的,看着傅司珩,“司珩,你没事吧?”
“没想到怀瑜和怀瑾居然是你的孩子。我就说为什么看他们那么眼熟……今天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买那个蛋糕,不然也不会让你和沈小姐会和怀瑜闹成这样。”
她说着,声音一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要是以前,傅司珩多少会安慰她两句。可现在他靠在墙边,只因为甜甜在旁边,默默掐灭了手里的烟,一个字都没说,眼睛盯着窗外。
苏念脸上的表情快挂不住了。她轻轻推了推甜甜。
甜甜立刻伸出小手拽住傅司珩的衣角,“傅爸爸,不要难过了好不好?甜甜陪着你。”
听到甜甜的声音,傅司珩才动了动,低头看她。
小奶团子粉雕玉琢的,被他养得很好,要什么给什么,小时候还亲手换过尿布。
可他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呢,他什么也没付出过,甚至还多次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教育他们。
见他不吭声,甜甜小嘴一瘪,声音软得发颤,“傅爸爸……”
可怜兮兮的模样,谁看了都心疼。
甜甜心里清楚,不管怎样,只要她撒娇,傅爸爸总会心软的,这一招她从来没失过手。
可现在傅司珩看着她,心里却没了以前的波动。
以前甜甜只要喊一声“爸爸”,不管是玩具还是拥抱,他都会给得足足的。
可怀瑜和怀瑾呢?他们需要依靠的时候,又能找谁!
他声音淡淡的:“甜甜,今天先和妈妈回去。我有空再来看你。”
甜甜愣在那儿,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慢慢松开了。
她抬头看了看傅司珩,又无助地转向苏念。
从小苏念就教她看人脸色,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她比别的孩子都敏感。
傅爸爸从来没有这样过,没有抱她,没有哄她,甚至连眼神都是散的。
“妈咪……”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苏念赶紧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抬头看着傅司珩,语气温柔又无奈:
“司珩,你别这么责怪自己。沈小姐生下那两个孩子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甜甜眼圈红红的,小声问:“傅爸爸,你是不是要有新的女儿了?你是不是……不想要甜甜了?”
小脸有点发白,嘴唇抿着,像真的怕被丢掉一样。
傅司珩低头看她,到底还是心软了,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别怕,我不会不要你的。”
甜甜趴在他的肩膀上,哭的一抖一抖的,这个时候才有几分真情实意。
傅司珩脑子里却乱极了,他将甜甜安慰睡着后。
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去准备一些五岁小女生,还有小男生会喜欢的礼物,要买最贵的,最好的。”
助理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极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
沈清辞带着沈怀瑜出了片场,正准备打车回家,一辆银灰色布加迪缓缓滑到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傅斯年那张温润的脸。
“清辞,怀瑜,怀瑾下班了?”他笑了笑,“我来接你们。”
沈清辞松了口气,拉开车门让两个孩子先上去。“刚忙完。你过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傅斯年单手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怕打扰你们,所以从学校出来后就直接过来了。”
目光落到沈怀瑜身上时,顿了一下,“怀瑜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是拍摄太累了吗?”
沈清辞叹了口气,把下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傅斯年听着,手指慢慢收紧了方向盘。
他了解傅司珩,独断专行,说一不二。
可他没想到那个男人能过分到这个地步。
一个成年男人,逼着一个小女孩吃蛋糕,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她没教养。
当初他多嫉妒傅司珩啊。
轻轻松松就娶走了自己喜欢的人。
可现在他心里只剩气愤和心疼。
“清辞,”他声音放轻了些,“委屈你了。”
车开了一段路,他才又问:“你有没有想过……让他知道孩子的身世?”
沈清辞没说话,一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不会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告诉他。”
“按他的性格,知道了肯定会跟我打官司,抢抚养权。”
“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