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什么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傅老太太的声音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藏着天大的喜事要跟他分享,却又怕说得太快他听不明白。
“就是怀瑜和怀瑾那两个孩子!我上个月去医院体检的时候,让医生做了个亲子鉴定,用的是怀瑜的头发……”
“奶奶,”傅司珩打断了她,声音冷下来,“您又在折腾什么?”
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老太太又一次异想天开的胡闹。
自从沈清辞回国后,老太太就一直在耳边念叨那两个孩子,说长得像他小时候,说眉眼之间有傅家人的影子,他甚至觉得老太太已经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
傅老太太急得在电话那头直跺脚,“哎呀你先别打断我!结果出来了,你就是那两个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双胞胎!怀瑜和怀瑾,都是你的孩子!”
走廊里很安静。
苏念站在他身侧,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苍白得像一张纸。
傅司珩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质问:“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报告就在我手上,白纸黑字写着!”
“他们的出生日期比预产期半年。”傅司珩的声音几乎是咬出来的,“我算过,整整差了一百六十七天。奶奶,您是觉得我不会算数,还是觉得这世界上有怀胎十五个月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
就在沈清辞回国那天晚上,他就查过那两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日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五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对不上。
他不信。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事情。
傅老太太在电话那头急了,“你懂什么?双胞胎早产很正常啊!清辞一个人在外面,怀着双胞胎,多辛苦你不知道吗?你看那两个孩子瘦得可怜。”
“奶奶,”傅司珩再次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亲子鉴定的事,您是自己私下做的?”
“对啊,我亲手取了怀瑜的头发去做的。”
“样本有没有可能弄混?”
“你——”傅老太太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医院?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你自己来看!报告就在我手上,我让护士长亲自盯着的,全程没有经过第二个人,你要是不信就自己来医院看!”
傅司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找出这件事的破绽。
可老太太的语气不像是在撒谎,她虽然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喘气,但那种笃定和兴奋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她也没必要说谎来骗自己。
“我知道了。”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出卖了他。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一百六十七天。
他算得很清楚,从五年前那个夜晚到沈清辞生产的日子,正好差了一百六十七天。
正常孕期是二百八十天。
他当然知道双胞胎会早产,可早产一百多天?医学上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但概率极低,低到他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那两个孩子不可能是自己的。
他认定了沈清辞回国另有目的。
可现在想想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改小了孩子的出生年份。
如果是单单靠她一个人可能很难实现,但是有傅斯年帮她的话,自己是很难查到的。
但他今天,亲手拿着一块杏仁蛋糕,逼着那个会过敏的小女孩吃下去。
逼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吃掉一块可能害死她的蛋糕。
“不可能。”他再次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念站在他身侧,手指攥着包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了颤,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亲子鉴定。
他是那两个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那她算什么?
她陪在他身边五年,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段关系,眼看就要修成正果,眼看沈清辞就要彻底退出他们的生活。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两个孩子是他的。
苏念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怀瑜的五官轮廓,怀瑾的眉眼,两个孩子某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神态。
她不是没看出来。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这时傅司珩步流星地朝电梯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急,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苏念回过神,赶紧跟上去,“司珩,你要去哪儿?”
“医院。”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让他想去。
一点都不想。
她不想让他看到那份报告,不想亲眼确认那个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可她不能不去。
如果她现在退缩了,如果她现在不去,那她就彻底输了。她会像一个心虚的逃兵,连竞争的资格都会失去。
她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跟了上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苏念从反光的金属门板上看到傅司珩的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电梯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念鼓起勇气开口,“司珩……也许奶奶搞错了呢?样本那么多,万一弄混了……”
“嗯。”傅司珩应了一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车子开得很快,傅司珩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车速在限速的临界点上不断试探。
还闯了一个黄灯。
苏念下意识地抓住安全带,心脏砰砰直跳。
她从来没有见过傅司珩这个样子。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情绪竟然失控至此。
傅司珩脑袋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医院。
亲眼看到那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