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谢珊珊冲他们莞尔一笑。
这一笑,顿时让裴氏族人看呆了。
虽然裴矩给父母写信说谢姑娘极好,虽然清风回家后也说谢姑娘极好,但进京的人没回来,大家没有得到确切的佐证,都不信。
要真没一点残缺,会嫁给裴矩一个病秧子?
明知女儿倾慕裴矩的县太爷都不乐意。
从小到大,裴矩真正切切地经历过无数次的九死一生,谁家都接到过他快不行了的消息。
如今看到谢珊珊真人,大家才相信裴矩和清风没撒谎。
不仅美若天仙,而且没对他们露出一丝嫌弃。
要知道,大家是出来干活的,都是穿旧衣服破衣服,有的甚至因为太热而光着膀子,后者看到她,赶紧胡乱找出破衣烂衫搭在身上,怕唐突了谢珊珊。
谢峰下了马,快步上前。
裴三哥率众跪下磕头,“小民裴灿,率族中兄弟子孙见过国公爷。”
“免礼。”谢峰亲手搀扶裴三哥,温和地道:“两个孩子在苏州兴师动众,劳烦裴氏一族和松江民众长途跋涉而至,真是辛苦了。”
裴三哥见他如此平易近人,连称不劳烦,“太湖堤坝不稳,出水口至吴淞江淤积堵塞,一旦暴雨来袭,泄洪不畅,也会殃及松江,清风都跟大家讲述过其中的厉害,小民等人此来亦是自救,不敢称辛道苦。”
虽然,更多的人认为不能给状元郎丢脸。
这可是他头一回向家乡的父老乡亲求助,大家自然要倾力相助。
他做解元的时候就能庇护乡里,让来采购布匹的外来客商不敢太过压价,因为举人老爷可以直接和县太爷议事,如今清风又带来消息说他连中六元,授了六品官,直入翰林院,做了宁国公的女婿,他们上海县的百姓也算是京中有人了。
何况,主持此事的又是宁国公千金,那大家就得更用心。
谢珊珊与裴矩过来,跟着裴矩喊了一声三哥,又见过族中长者,就两三个能被裴矩称之为哥哥的中年人,其他都是侄子侄孙侄重孙,反而过来拜见她这位四婶四奶四太奶。
谢珊珊手往腰间一摸,没带荷包。
就是带了,里头的金银锞子也不够分,且不适合给。
他们是来干活,住得简陋,若有人知道他们身携金银,难免有人心生歹念。
召集的民众实在太多,并不是人人良善。
“今日有客自远方而来,晚上采购不便,且时间不足,明天我给大家买肉吃。”谢珊珊声音清朗,传入刚安置下来的上海县民夫耳中。
大家轰然叫好,欢喜无限。
有肉吃,谁不想?
许多民夫家中贫寒,过年时也未必吃得上一口荤,此行也有赚几百钱一吊钱回家的意思。
谢峰慰问几句就先离开,留下谢珊珊和裴矩。
裴三哥拉着小弟上下打量,三十九岁的大男人忍不住眼角泛红,“果真是大好了,清风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裴矩笑道:“天天用人参燕窝精心焙着,哪能不好?”
裴三哥立刻向谢珊珊道谢,“多谢姑娘用心。”
若无宁国公府,谁能养得起裴矩?
穿的袍子面上泛着光,虽然认不出来是何织物,但一定是上好的绸缎。
谢珊珊笑道:“三哥别这么客气,裴矩既然是我爹的女婿,我们一家人当然要好好待他,以后的衣食住行都交给我,请家中老人放心,没人会让他受委屈。”
裴三哥连连应好,“听姑娘这么说,家中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们家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
虽然裴矩长得好,但人家姑娘也跟天仙似的。
谢珊珊对裴矩说道:“你和三哥叙话,我去河里抓几条鱼上来,晚上没肉,好歹让民妇们煮几锅鱼汤招待远客。”
裴矩知道她是技痒,轻笑道:“好。”
他想起谢珊珊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捕鱼的场景,历历在目。
谢珊珊把纱裙下摆撩起塞在腰间,弯折处及膝,从容地下了河堤,也没入水,只踩着砖石砌成的倾斜内壁,站得很稳。
水虽浑浊,但水里瞒不住她的眼睛。
红英翠花找来几根长长的细竹竿,用刀削尖了一头,递给谢珊珊一根,自己也各持一根,与谢珊珊分开捕鱼。
无论是正在清淤、修堤的民夫,还是跟过来站在堤上的裴氏族人和上海县民夫,都看到谢珊珊随手一扬,竹竿入水再提出来,两尾鲜活的肥鱼被串在竹竿上挑在半空中。
鱼尾乱摆,鱼麟闪光。
大家不由得连声叫好。
谢珊珊经常来监工,所有人都认得她。
负责做饭的民妇早有几个人提着桶过来,把鱼取下来放进桶里,待会儿好一起开膛破肚。
谢珊珊用异能把江湖中的肥鱼驱逐到自己和红英翠花跟前,一叉一个准儿,惹得本来驾车炫银钱的护龙卫来了几个。
没多久,几十桶鱼就被叉了上来。
虽然先紧着远客,但二十里以内的民夫都跟着喝上了鲜美鱼汤。
提及谢珊珊,无不赞颂。
裴矩和谢珊珊走后,裴氏一族围着裴三哥而坐,手里捧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粗瓷大碗,里面装满了白米饭,还有几片咸肉、腊肠和炒时蔬。
裴氏一族家道殷实,倒还好,别的民夫则是和着眼泪大口吞咽。
许多人别说逢年过节,这辈子都没吃过白米饭。
第二天晌午下工时吃到红烧肉拌米饭,大家愈加感动,愈加卖力。
他们竟然是一日三餐!
和白庆和沿着二三百里河堤纵马巡视一个来回,谢峰傍晚到家,对谢珊珊道:“这里有我在,你们明天可以继续南下了。”
像这样需要修葺的堤坝河道不知道有多少,很需要银子相助。
谢珊珊不满地道:“桃子还没熟,您就自个儿给摘了?”
她做事讲究善始善终,怕有人中饱私囊,克扣民夫的工钱,必须亲眼看着把钱发到所有人手里才能放心。
她还得亲自检视堤坝的坚固程度和河道的畅通程度。
异能之下,无所遁形。
谢峰想到朝廷才得了金首辅的金子银子,暂时不缺钱,耽误十天半个月也不妨事,在谢珊珊的坚持下,就由着她了。
谢珊珊清闲下来,照旧和裴矩每日骑马一巡视。
看到的次数太多,裴氏一族再见谢珊珊就没初见时那么局促了。
“四叔(四爷)(四太爷)真好福气。”众人发出一致的感叹。
有福气的裴矩与谢珊珊这日巡视到嘉定县河段,巡视完毕带红英翠花和清风就近去嘉定县城里吃饭,牵马走在大街上,听得有人叫裴矩的名字。
然后,两人看到含羞带怯的嘉定县县令千金朱子晴。
随父从上海县调过来的。
谢珊珊看向无时无刻都在招蜂引蝶的裴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