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姑娘的话,我回了一趟松江。”清风先以此为开头。
谢珊珊微微一愣,“怎么不早说?早知你回家,我就备些土仪礼物。”
细算算,松江离松江比不远。
刚穿越时,她的第一站就是松江,只是见到裴矩后就转道北上。
清风笑道:“姑娘忙得很,哪敢让姑娘费心?老爷打发我回家是为正事,看一眼老太爷老太太安好便回来了,也没来得及准备东西。”
谢珊珊非常好奇,问道:“什么正事?”
来了!
清风清了清嗓子,道:“以老爷之名在上海县召集熟练工匠过来帮忙修堤坝清河道,本来只想让族中壮丁过来搭把手,为姑娘省几个钱,不想消息传开,上海县许多壮丁踊跃报名,竟召集近万民夫,驱骡赶驴,携带铺盖家伙,昼夜兼程地过来。”
谢珊珊肃然起敬,忙问道:“即使是裴矩的族人,该发的工钱也照样发,现今的苏州府不缺钱,人在何处?我马上叫人给他们安排住处,稍作歇息。”
清风笑道:“我把他们送到太湖堤坝出水口处,听候管事安排。”
特地找的李富。
闻得是裴矩族人和家乡父老,李富自然是礼遇有加,安排得十分妥当。
今晚住下歇息,明天开工。
清风这才放心地回来照顾裴矩。
谢珊珊立刻去找裴矩。
清风眨眨眼,没有抬脚跟上,假装很疲惫,去找洗澡更衣之所。
他连日奔波,要休息。
时已未时三刻,因谢峰亲至姑苏,所以裴矩没在府衙继续和郑楷料理公务,又因谢珊珊歇息,就独自回到暂住的西厢房,站在黄花梨大案后练字。
窗外清风穿廊,卷起纱帘微动。
谢珊珊趴在窗台上欣赏。
写字的少年仍穿夹衣,圆领绯袍,露出白色中单,身姿笔挺,眉目清隽,初次相见时的苍白病气从脸上褪去,显得没那么像水晶玻璃般透明了。
病弱时尚不见脂粉气,何况此时。
真是俊而不娇,美而不柔,飘逸潇洒,风流倜傥。
什么时候能看到他穿纱衣的模样?
谢珊珊越发期待。
裴矩闻到她的气息袭来,蓦然抬首,四目相对。
谢珊珊擎着过来时在路上掐的一朵花,眼眸微弯,笑得狡黠,“裴公子多日辛劳,特地送鲜花一朵,以示慰问。”
裴矩目光落在她眉眼间,放下笔,移开纸,上身前倾,把头送到她手底下,“多谢姑娘关心。”
谢珊珊抬手就把花簪在他发间,不用端详也知道该是多么好看。
裴矩低声问道:“姑娘喜欢吗?”
“喜欢。”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谢珊珊养裴矩养出了成就感,想亲眼看着他从少年蜕变成青年的模样,到那时,其风姿必定更上一层楼。
裴矩轻声浅笑,“我也喜欢。”
喜欢什么?
他没有明说。
谢珊珊捧着自己的脸,笑靥如花,“是谢珊珊吗?”
浅浅的红在裴矩脸上如潮水般涌上,耳朵红得几乎滴血。
就在谢珊珊以为他会继续含蓄的时候,他点了下头,不轻不重,“很喜欢。”
谢珊珊笑得更加灿烂,刚想再开口,听到谢峰的声音道:“珊珊,你不进屋,趴在窗台上干什么?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像什么样子?”
好一个大煞风景的电灯泡。
谢珊珊猛地转过身,像只愤怒的小鸟:“爹就不能晚点过来吗?”
谢峰莫名其妙地道:”我累了,想歇息一会儿,为什么要晚点过来?你不是安排我住前院正房的吗?”
他上午就是在这里洗澡换衣,发现比自己在宁国公府的住处还奢华。
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因谢珊珊等人入住,所以护龙卫在抄李晟的家时,把家具陈设用品暂时留了下来,等他们离开后再查封入库。
谢珊珊有点后悔做出那样的安排。
但没办法,住在深宅大院中,就讲究个男女有别。
裴矩从厢房里出来,向谢峰行礼,“拜见岳父大人,可是白巡抚离开了?”
谢峰一手搭在玉带上,指间的蓝钻熠熠生辉,“往后叫他巡查工事,你们好好歇息,忙碌这么多天,都辛苦了。”
“不辛苦,是应尽之责。”为官做宰不就是想为民做主吗?
谢珊珊挥手道:“爹,我们都知道歇息,您年纪大了,您先歇息。”
就别打扰她和裴矩诉衷肠了。
谢峰怒目以视:“说谁年纪大了?”
他老吗?
和白庆和相比,他年轻不下二十岁。
谢珊珊掏了掏耳朵,“老人都不承认自己上了年纪,我懂,我明白。”
“我不老!”谢峰觉得身体比年轻时还好。
“知道了知道了,您不老,您只是四十六岁了而已,而我才十六。”谢珊珊指出明显的年龄差距,“不老的宁国公快去歇息,我和裴矩出去一趟。”
谢峰脱口问道:“出去干什么?”
“裴矩叫清风回裴家请了族人来帮忙,又在上海县召集上万民夫,我不得去看一看?”五月初九决堤,但此前却连下多日暴雨,人越多,才能越早竣工。
谢珊珊很感激裴矩的体贴。
谢峰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我也去。”
裴矩愣了下,“怎敢劳烦岳父大人?”
“巡查工事亦是我之责,怎能叫劳烦?”谢峰面不改色地把交给白巡抚之话吞了回去,连声叫人备马。
谢峰的马歇息大半天,精力恢复,跑得更快。
不多时,率众抵达目的地。
李富刚安排好裴三哥所率领的裴家壮丁和上海县民夫住宿之地,见到谢峰父女和裴矩三人两乘而至,连忙迎了上去。
同时,对身侧的裴三哥说道:“和姑爷一起来的正是我们国公爷和六姑娘。”
裴三哥不由得瞪大眼睛。
不光他,所有族人都从简陋的棚子里出来,翘首以望。
“四叔和四婶居然骑一匹马。”有眼尖的中年人看到,“纵马本来,比画还好看,看来四叔真的大好了。”
以前弱得根本上不了马,大家都晓得。
等到近前,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吹的气太猛烈,惊动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姑娘。
谢珊珊回身,以手托着裴矩。
于是,裴氏族人就看到他们四弟或者四叔、四太爷扶着人家姑娘的手下了马,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几乎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