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晗并不知道林罪在想什么。
她看向林罪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接下来若想活下去,就说实话,一句假话都不要有。”
林罪微微皱眉。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遗境崩塌,一个杂役弟子得到了连核心弟子都无法得到的【逆命种】。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已经在脑海里预想过几十上百种自己接下来会面临的危机。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下一瞬,他脚下裂开一道漩涡。
……
再睁眼时,林罪站在了一颗盛开着白色梨花的梨树面前。
除了梨树,四周堆满了类似棋,类似龟壳的东西。
梨树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仰头看着梨花。
一会儿后,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门前梨树今犹在,不见当年树下童。”
随后,老人慢慢从梨树上摘下一朵梨花,转过身看向林罪。
林罪怀里,坐忘石瞬间传递出一种危险的情绪。
还有一种杀意和渴望。
一股清凉感涌入他的大脑。
眼前一切皆变得虚幻。
他站在一个奢华的大殿内,左右两边,各有六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
最前方,是一尊主座,主座上坐着的人,正是老人。
不过主坐上的老人和他面前的老人,容貌虽相同,气质却极为不同。
十三个人里面,林罪只知道烬苍。
烬苍看着林罪,陷入思索之色。
林罪不敢到处打量,生怕露出什么异样。
他只敢看着他眼前的虚幻老人。
老人盘腿坐在地上,神色柔和,“坐吧。”
林罪躬身行了一礼,径直坐在地上。
老人笑了笑,“你不害怕?”
林罪哑然一笑,“怕,但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想了想,就不算特别怕。”
“但既然知道自己要死了,还不如先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死,稀里糊涂地死,太亏了。”
老人神色平和的看了林罪一眼,“你倒是想得开,要是没有妃晗那丫头护着你,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妃晗?”
林罪茫然道,“又是妃晗师姐救了我?她救过我很多次了。”
老人继续道。
“倒不是老夫要杀你,而是你一个杂役弟子不该碰自己不该碰的东西。”
老者揉了揉腰,“老夫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每一件不合常理的事背后,都有一个不合常理的人。”
他顿了顿,“既然你是那个不合常理的人,有些话我想听你亲口说,权当陪我这个老头子解解闷。”
“讲讲你在遗境里的趣事。”
林罪点点头。
老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特别的能量,可以让别人心甘情愿说出一切。
但是,他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只能说,坐忘石依旧牛批。
随后,他淡淡打量了外面的一圈人,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极为不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轻视。
深吸一口气。
他从进入遗境说起。
讲了那些怪异的植被,讲了妃晗的厉害,讲了登天血池,讲了那座从藤蔓上升起的金色宫殿,讲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斩杀的核心弟子。
九个弟子,八个核心弟子,和一个他。
还讲了最后的三个考核。
还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叫“符仙”的人,他是考核的始作俑者。
关于忘川和劫符的事情,他一个字没说。
十分故事里面,有八分是真的,只有两分是假的。
老者听到这些,表情平静。
“还有吗?”
林罪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位前辈说我们这些人,只有我和核心弟子是正常人,其他从者都不是正常人。”
“可是,他们究竟有哪里不正常,那位前辈也没有多说,我也看不出来。”
老人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并没有接林罪的话。
“最后,你知道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十三个人都齐齐的看向他,似乎很感兴趣。
林罪缓缓道,“那位前辈在消散前告诉我,大周只是弹丸之地。”
“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他让我好好活着,别死得太早。”
老者好像想到了什么,声音温和的问道,“你只是一骨,他为何只给你,不给其他人?老夫想听你说说。”
林罪微微躬身,“核心弟子被他嫌弃长得太好看。”
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脸,“他说我的长相和他有的一比,就把【逆命种】给我了。”
“我也很突然,觉得考核不应该是神圣的吗?我也是稀里糊涂。”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前辈,弟子叫林罪。”
林罪接着问道,“前辈难道是外门的长老?弟子见识少,实在不认识前辈是哪位,只觉得前辈不是俗人,除了长老,我想不到其他人。”
老者又笑了,“世间万物,真的说不清楚。”
“傻人有傻福。”
“老夫叫‘许生’,目前还是一个小长老,既然你得到了逆命种,那便归你吧!”
“是,多谢长老”,林罪低下头,“许生长老,弟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弟子会死吗?吞了逆命种,对弟子而言,是件坏事,不是好事。”
“不会死”,许生从地上站起身,“不过多了几块骨,日子可能会有变化。”
林罪露出一个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挂着感激的笑,“谢谢许生长老,他们说长老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果然是这样。”
“您是个好人,我祝你永远不死。”
许生神情微微顿住。
以及外面的十三人,同样一愣。
这句话明明是祝福之言,为何他们却觉得不正常。
许生随意挥了挥手。
林罪脚下无声张开一道淡金色的漩涡,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
林罪消失后,大殿的幻境消失。
高座上的老者叹了口气。
“如此之差的命相,命格轻贱,仙骨驳杂,面相寻常,气运黯淡。”
“道玄这一世,我依稀感觉到会有一个死劫。”
“那小子虽有些运气,但也仅仅如此,对道玄构不成威胁。”
“放他一命,也算给天璇州皇嫡女一个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