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筠脸色一变,起身就往外走,拉开院门。
王婶正喘着气站在门口,手还举着,差点拍在她身上。
“王婶,怎么回事?”
“你奶、你二伯娘,还有你大伯,都跑到你家那块地那边去了!正跟你的赘婿吵呢,我看那架势,就要动手打人了!”王婶一口气说完,拍了拍胸口,“我瞧见赶紧跑来告诉你,你快去看看吧!”
阮书筠闻言,扭头冲着院里喊了一声:“小丫,你在家看门,别出去!”
说完拉着王婶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大丫,你慢点儿,我这老腿跟不上——”王婶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
阮书筠这才松开手,脚下却半点没慢下来,边走边问:“王婶,他们几个人?都说了什么?”
王婶喘着气:“你奶奶和你二伯娘嗓门大,我在路边听着,好像说阮家的地凭什么让个外人来种,又说你招个赘婿把阮家的地往外送,白眼狼没良心什么的。”
“你的那个赘婿倒是没怎么吭声,就在地里翻土,没搭理他们。你二伯娘看他不动,气不过,上去就要抢他的锄头,他才抬起头说了句什么。”
“你奶奶就炸了,说一个倒插门的赘婿也敢顶嘴,让你大伯上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阮书筠面色沉了下来,步子又快了几分。
远远地,她就看见自家那块地边上围了一群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阮书筠快步走过去,到了近前才看清,里头有老刘氏、阮大、张氏,还有其他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地中间,谢珏握着锄头杵在地上。
阮书筠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张氏先看见了她。
张氏叉着腰,扯着嗓子喊:“哟,大丫,你来得正好!你倒是说说,这地荒了两年没人管,你二伯想来种你们不答应,现在倒招个赘婿来种,这是几个意思?”
她没理会张氏,径直走到谢珏身边,先上下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裳上就沾了些泥点子,没见着什么伤,才放下心来。
阮书筠收回目光,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张氏。
“二伯娘这话说得奇怪。二伯什么时候说想要种了?况且这地是我爹分家时分到的,地契在我们家手里,我们想种就种,不想种就荒着,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张氏被噎了一下,眼珠子一瞪:“你爹分家分到的不假,可你爹死了!你们家就剩三个女人,一个赘婿还是来路不明的,凭什么占着阮家的地不松手?”
“地契上写的是我爹的名字,我爹不在了,自然是我这个长女接着。”阮书筠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大周律例写得明明白白,地契在谁手里,地就是谁的。二伯娘要是不服气,咱们可以去衙门说道说道。”
张氏脸色一变,张了张嘴,转头去看老刘氏。
老刘氏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浑浊的眼睛盯着阮书筠,声音沙哑:“大丫,你小时候你二伯娘还抱过你、给过你吃的,你就这么跟她说话?”
“你爹死了,你们娘仨日子难过,奶奶心里清楚。”老刘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可这地是阮家的祖产,你不能招个外人来种。传出去,人家要说我们阮家没人了,让一个赘婿当家。”
“那奶奶说怎么办?”阮书筠问。
“地交回来,让你二伯种。你们家也就四张嘴,收成分你一成,你们娘仨不用干活,坐着就有粮食吃,不比你现在强?”
阮书筠没接话,目光在阮大和张氏脸上扫了一圈。
“奶奶打得一手好算盘。”阮书筠终于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地交回去,收成分一成,狗都吃不饱。”
“你——”老刘氏脸色一沉。
“我还没说完。”阮书筠打断她,“这地荒了两年,谁管过?我爹的抚恤银,奶奶说要抓药,拿走了三十两,结果爷爷好好的,银子倒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看我种地了,又来说地是阮家的祖产。”
她的声音冷下来:“奶奶,您老人家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这话一出,地头看热闹的人嗡嗡地议论起来。
老刘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拄着拐杖的手直发抖:“你、你这个白眼狼!你爹要是在天有灵,看你这么跟奶奶说话,非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不可!”
“我爹要是真能爬出来,第一个要找的不是我。”阮书筠语气平静,“他会先问问,他拿命换来的银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张氏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跳出来指着阮书筠的鼻子:“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奶奶拿银子是救你爷爷的命,你倒好,拿着银子招赘婿,现在又霸着地不放,你还有没有良心?”
“二伯娘,我有没有良心,不劳您操心。”阮书筠看了她一眼,“倒是您,上回从我家借走的桌凳,什么时候还?”
张氏被这话堵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看热闹的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张氏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刘氏见张氏不顶用,自己又说不赢,索性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沙哑着嗓子喊:“我不管你怎么说,这地是阮家的,不能让你一个丫头片子说了算!你要种也行,把地契拿出来,加上你大伯的名字!”
阮书筠看着她,忽然笑了。
“奶奶,您这是要抢地契?”
“什么抢不抢的?”老刘氏理直气壮,“地契上加你大伯的名字,这地就是阮家的,谁也抢不走。你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地契留着有什么用?”
“奶奶忘了吗?我已经招了赘婿,不嫁人。”阮书筠说着,往谢珏那边看了一眼,“这地,以后是我和韫年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张氏见婆婆被堵得说不出话,连忙上前搀住她,冲着阮书筠嚷道:“大丫,你奶奶身子不好,你把她气出个好歹来,你负得了责吗?”
“二伯娘放心,奶奶身子骨硬朗着呢说两句话就能气出好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