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还是高昂着头,像一堵不肯倒的墙。
陈滨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的、悲凉的东西。
“沈夫人,你真傻。”
沈母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傻。”陈滨往前走了半步,“被两个吸血鬼缠上都不知道,还你为了一个外人,一个骗了你这么多年的女人,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逼成这样。您觉得值吗?”
沈母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你一个贪污犯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滚出去!”
陈滨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沈母脸上移开,落在沈渡身上。
“沈先生,江小姐,我家的钱得来儿不光彩,我现在也是报应。回国坐牢我很安心,所以这个地方,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但走之前,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们。”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式的U盘,很小,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他慢慢撕开胶带,把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一段视频。拍了很多年了,画质不好,但声音很清楚。
安宁盯着那个U盘,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什么东西?”沈母皱眉。
陈滨没有解释,只是看向江侨雪。“江小姐,能借个电脑吗?”
赵姨犹豫片刻,主动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陈滨把U盘插进去,打开文件夹,点开唯一那个视频文件。
屏幕暗了几秒,然后亮了。
画面里,海浪声很大,风呼呼地吹。
安宁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脸红扑扑的,笑得东倒西歪。背景是国外的某个海边,阳光刺眼。
“安宁,你喝多了。”画外音是陈滨的声音,年轻时的,带着笑意。
“我没多!”安宁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又脆又亮,“我跟你说个秘密,你谁都别说。”
“什么秘密?”
安宁凑近镜头,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渡她妈妈就是个傻子!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沈家这么想让我做儿媳妇吗?都是因为沈渡他妈,哈哈!她可太傻了,就是个精神病!”
“哦?怎么说?”
“你知道吗,沈家一直以为是我妈救了沈渡导致我妈瘫痪了,其实根本不是。”
沈渡的手猛地攥紧了。江侨雪的手也顿住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高中放学,我妈看马路中间好像有个金戒指,就去捡,沈渡正好站在那里。车冲过来,我妈被撞了,他没事。当时我家都绝望了,本来就没钱,我妈还瘫痪了,以后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沈渡她妈自己跑上门来,拉着沈渡哭着说‘是我们家欠你们的’还多谢我妈救了沈渡。”安宁笑得花枝乱颤,“我们干嘛不认?反正他们家有钱,养着我们呗。你不知道,沈渡被他妈训得跟条狗似的,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妈还总说是他害死了他爸,他就真信了,哈哈哈……”
沈母的身体晃了一下,赵姨赶紧扶住她。
画面里,安宁还在笑,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傻子,一辈子都被恩情绑着,他还以为他欠我们的。我跟你说,要不是我离开他,他这会儿还在我身边当舔狗呢,我要什么给什么,所以陈滨,你看,我放着那么听话的狗不选,偏偏跟你出了国,你可一定要对我好!”
视频停了。大厅里安静得像坟墓。
安宁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尖锐又破碎:“不是——不是真的——这是合成的!你们用AI合成的!你们为了搞我,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孙柔也终于失去了惯常的温和平静,尖声帮腔:“对!这是假的!你们诬陷我们!你们不得好死——”
陈滨看着她们,眼神平静。“可以找司法鉴定。是不是合成的,科学说了算。”
安宁猛地扑上来,伸手去抢桌上的U盘。
陈滨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安宁被打得摔倒在地,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
“你——你敢打我——”
“你不是说我打你骂你吗?”陈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名声不能白背。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安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母靠在桌沿,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屏幕上静止的画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一直以为的恩情,她坚持了十几年的执念,她拿来绑架儿子的所有理由——全是假的。
沈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江侨雪看到他的手在抖,从手指一直抖到手臂。
“沈渡。”她轻声叫他。
他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耳朵里反复回放那句话——“那个傻子,一辈子都被恩情绑着。”
他以为他欠她们一条命。他以为他该还。他以为他妈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他。
全都是假的。他的愧疚,他的退让,他失去的五年,他差点自杀的那个夜晚——全是为了一个谎言。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烧。
“沈渡。”江侨雪握紧他的手。
他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看着安宁。安宁缩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爸欠的赌债,五百万。”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在公司最难的那几年,我即便变卖股份也替你们换上了。”
安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以为就结束了?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会让人放话出去,那些钱,不是还债,是赠与。债主手里的欠条还在,他们找谁要,不关我的事。”
安宁的脸彻底白了。“你——你不能——那是你自愿的——”
“自愿?”沈渡看着她,“我被你们骗了这么多年,你跟我说自愿?”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们家的那些烂账,我替你们填了多少年,你们心里清楚。那些债主是什么人,你们也清楚。从今天起,你们自己还。”
安宁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涌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孙柔也瘫坐在椅子上,脸灰白如土。她们当然清楚。那些债主是放高利贷的,是道上的人,手段狠辣。这些年沈渡替她们挡着,她们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没了沈渡,她们拿什么还?
沈母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小渡——”
沈渡没有回头。他站起来,转身看着母亲。母子二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沈母的眼眶红了。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妈错了”,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安宁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他被他妈训得跟条狗似的,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她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