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滨走进大厅,脚步很沉。
他站在长桌另一端,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安宁。他盯着安宁,眼神中是毫不压抑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
眼前这个穿着精致衣裙的安宁,刺痛了他的眼睛。
当年他本对安宁没什么好感,他知道安宁是有男朋友的,所以面对安宁的主动靠近退避三舍。
但是安宁利用一切机会制造偶遇,对他嘘寒问暖,这才慢慢哄得他放下成见接受她。
在他家出事逃往国外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安宁。
安宁当时感动儿痛哭流涕缩在他怀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想着我,我只有你了。”
当时的他是真的心疼安宁。
但他没想到,在他家最难的时候,捅他致命一刀的正是这个他曾以为完全不能没有他的安宁……
“安宁,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倒是过得挺好。”
安宁抬起头,看到他的脸,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像见了鬼一样,嘴唇开始发抖,声音尖锐又破碎:“你——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你凭什么来这儿?”
“我凭什么?”陈滨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你把我害成这样,你问我凭什么?”
安宁猛地摇头,眼泪涌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当年是你主动来找我,做地府晓得要做我女朋友,色诱、卖惨,你什么没做过?就为了我家有权有势。后来我家出事了,你就一脚把我踹了,偷了我的钱和护照跑回国!你不就是怕我回国对报复你吗!五年了,你以为你跑得掉!”陈滨咬牙。
安宁猛地跑到沈母身后寻求庇护,哭喊着:“别打我!别打我!求你了,别打我。”
沈母下意识将安宁护在身后。
孙柔也连忙帮腔:“乖宁宁,不怕,妈妈在呢,没人能再伤害你。”
“看来宁宁说的那个打她骂她还甩了他的富二代,就是你了。”沈母冷哼一声。
“打她骂她?”陈滨笑了,透过人群再次看向躲在角落的安宁。
“你就是这么宣传我的,就像你当初跟我宣传沈渡一样。”
“你胡说!”安宁咬牙大喊,堵住他的话:“你爸是贪污犯!你怎么能回国!怎么敢回国!”
“你还有脸提我爸!要不是你偷走我家最后的钱,我爸怎么可能去打黑工!怎么可能被黑帮打死!”
“你胡说!你诬陷我!当年是你花言巧语骗我跟你走,你家出事以后你甩了我,我一个人在国外举目无亲——”她转向沈母,扑过去,“阿姨,您听到了吗?他血口喷人!他是江侨雪找来害我的!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沈母的脸色铁青,伸手扶住安宁,目光却落在江侨雪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江侨雪,你为了这个女人,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找人演戏,编这种谎话?”
江侨雪没有说话。沈母眼中的恨意与偏执她看得清清楚楚。
安宁更来劲了,抓着沈母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姨,他们就是想毁了我!这些年我对沈渡怎么样,您最清楚——您生病我陪床,他在外面不回家,是我在您身边守着!他们现在一句话,就要把我说成那种人!您真的信他们吗!”
沈母拍了拍安宁的手,语气沉下去:“你放心,阿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孙柔也站了出来,抹着眼泪,声音发颤:“沈姐姐,我们安宁为了沈渡吃了多少苦,您是看在眼里的。她一个女孩子,当年被骗,名声都被毁了,现在还被这样污蔑……”她转头看向沈渡,语气带着哀求,“小渡,阿姨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和安宁就算有什么误会咱们也好商量,你怎么能这样对安宁?你就不能看在阿姨的份上——”
“阿姨。”江侨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打断了孙柔的话,“既然如此,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沈渡呢?难道你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样心疼她?认证摆在眼前,你还觉得你女儿是无辜的,要沈渡退让,不许他讲实话?我真是有点好奇了,你们和沈渡到底有什么要命的牵扯,让他永远不能违抗你们分毫。”
孙柔脸色一白,面上强撑这笑意:“江小姐误会了,只是宁宁天性善良,不会做那些事的,你也别被这个陈滨蒙骗了,他爸是贪污犯,他能是什么好人?”
“陈滨这次是为了他爸的事回国投案,我们联络大使馆才紧急回国的,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来沈家说清楚,即便如您说的,他是坏人,可要配上可能是下半生的自由也要做的事,能有几分假呢?”江侨雪说着。
“这你就不知道了,像他这种人肯定见不得宁宁比他过得好,他没有护照,在国外也是个黑工,那是什么日子还不如回国该坐牢坐牢,在临坐牢之前想拉宁宁下水,这种报复心不是很正常吗?他欺负宁宁欺负惯了。”
孙柔面不改色地说着。
“对!一定是这样!陈滨,你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安宁立刻尖声附和。
江侨雪不语,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沓纸,放在长桌上。
“您别急。陈滨的话你们不信,那这些呢?”
她翻开第一张。
“这是安宁在国外社交平台发的照片,定位和陈滨当时的住处一致。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安宁笑得多开心,配文还是‘真爱’呢,一点也不像被家暴的样子啊。”
翻开第二张。
“这是他们在一起时陈滨的消费记录,光是女性用的奢侈品就花费高达千万,安宁,可不像受委屈啊。”
安宁的脸色从白变青。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开始发尖:“那又怎样?我当初是被他骗出去的!我后来醒悟了,自己逃回来的!你们不能因为几张照片就说我抛弃沈渡!”
她转向沈渡,声音凄厉:“沈渡,你摸着良心说,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妈生病我陪床,阿姨心情不好我陪她解闷,哄她开心……”
“你那是为了讨好我妈,我从没求着你。”沈渡冰冷的说着,“你做这些,是为了让我妈认你做儿媳妇。”
安宁的脸彻底白了。她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侨雪接过话:“安宁,你说的那些,跟当年你是否主动离开沈渡,是两回事。你帮他妈,不等于你没做过那些事。”
“你——”安宁说不出话,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沈母的脸色很难看。她看着桌上的证据,又看着安宁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就算安宁当年离开过沈渡,那又怎样?那时候沈家确实困难,她年轻不懂事。现在她回来,是真心想弥补——”
江侨雪没有让她说完。她看着沈母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阿姨,您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证据摆在眼前,您宁可信一个外人,也不信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