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这夹子怎么这么紧!”
高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往野猪身边凑。
他这回学聪明了,不再去解夹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高文拿着匕首去割缠在野猪腿上的网绳。
他割得很费劲,匕首的刀刃在麻绳上来回锯了好几下,才割断了一根绳。
野猪感觉到了腿上的束缚松了一些,挣扎得更凶了。
高文又去割第二根绳。
这一刀下去,他割断了网兜最关键的承重绳。
整张网兜瞬间松了一大半,野猪被缠住的前蹄一下子挣脱了出来。
“好!快了!”
高文大喜,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大功告成,又去割第三根绳。
高泰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压低声音喊:“大哥!别割了!野猪快挣脱了!”
高文不耐烦地回头吼道:“你懂什么?我不割开网兜怎么把野猪牵走?你帮我看着就行!”
他回过头继续割绳。
第四根绳被他割断了。
网兜彻底松了。
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从网兜里窜了出来。
它的后腿上还夹着一把铁夹子,但这头野猪的体型太大了,一把铁夹子根本限制不了它的行动。
铁夹子被它拖在地上,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高文离野猪只有三步远。
他手里的匕首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刚才那副快要大功告成的表情。
野猪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它被困在网兜里挣扎了小半天,后腿被夹子夹得血肉模糊,浑身上下都是暴怒的戾气。
它调转方向,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离它最近的那个人。
高文。
“老三!老三救我!”
高文终于反应过来,扔了匕首转身就跑。
但他蹲了太久,腿早就蹲麻了,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野猪低沉地哼了一声,四条腿刨了两下地,像一座小山一样朝高文冲了过来。
高文趴在地上,回头看见野猪朝自己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但哪里快得过野猪?
野猪的速度比人跑步还快,只用了两三息就冲到了高文面前,那颗长着獠牙的脑袋猛地往上一挑。
獠牙戳进了高文的大腿根部。
高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野猪从地上挑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几步远的草地上。
野猪没有继续攻击,调转方向朝高泰冲了过去。
高泰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头也不回的扔了木棍拔腿就跑。
他跑的方向有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他一个箭步窜到松树后面,死死抱住树干。
野猪一头撞在松树上,砰的一声闷响,松树剧烈摇晃了一下,落下一大片松针。
野猪晃了晃脑袋,似乎有点发懵。
高泰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边跑边喊:“杀人啦!野猪杀人啦!”
野猪没有追高泰,又调转方向朝高文冲了过去。
高文的大腿被獠牙戳了个血窟窿,鲜血把他的裤腿染红了一大片,他趴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往前爬。
“老三!老三你快回来!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高文的惨叫声在林子里回荡。
高泰早就跑出十几丈远了,听到高文的惨叫,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野猪又朝高文冲了过去。
高泰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山下跑,跑得比刚才还快。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骨肉亲情,在发狂的野猪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高文眼看着高泰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心里一片冰凉。
野猪又冲到了他面前,这回没有用獠牙挑,而是用那颗巨大的脑袋猛地一拱,把高文从地上拱得翻了三个跟头,撞在一棵树干上。
高文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头野猪的獠牙下的时候,野猪忽然停住了。
它的大腿上还在流血,铁夹子还夹在腿骨上,持续放血让它体力在快速下降。
它晃了晃脑袋,哼了两声,调转方向朝密林深处跑去了。
野猪走了。
高文靠在树干上,浑身疼得跟散了架似的。
大腿上的血还在往外冒,肋骨的部位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不知道是被野猪拱断了还是撞在树上磕伤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包,活像一个被马蜂蛰肿了的猪头。
他张了张嘴想喊救命,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只有一阵干哑的嘶嘶声。
远处传来脚步声。
高泰带着几个人从山下跑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高守正,手里拎着一把锄头。
后面跟着几个村民,有的拿扁担有的拿斧头,都是听到高泰喊“野猪杀人”后赶来的。
高守正跑到密林深处,看见高文瘫在树干底下的惨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高守正扔掉锄头,扑到高文面前,双手颤抖着去摸高文的脸。
高文睁开眼睛,看见高守正,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爹……野猪……野猪跑了……”
高泰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跟高文对视。
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把高文抬起来,用树枝和衣裳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抬着他往山下走。
高文躺在担架上,大腿上的血还在渗,把担架上的衣裳都染红了。
高守正跟在担架旁边,一边走一边骂:“早就让你别上山别上山,你就是不听!你连鸡都没杀过,你打什么猎?
你连个斧头都抡不动,你捡什么猎物?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你是要把老子的棺材本都搭进去给你治伤吗?”
高文闭着眼睛,一个字都不敢回。
走到村口的时候,担架上的高文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刘婶端着水盆站在路边,看见高文这副惨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不是高大少爷吗?怎么成这样了?不是说上山捡猎物有本事吗?这怎么被野猪捡了?”
旁边的王寡妇也跟着惊呼:“这伤得不轻啊!大腿上那么大一个血窟窿,别是把骨头都戳断了!这要是瘸了以后还怎么考功名啊?”
高守正听着这些议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高文躺在担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是想上山捡个野猪在村里露露脸,怎么就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