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柚子无声 > 第一章 少年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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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了。

    蝉鸣和远处机械的轰隆声像厚厚的壳,把大港村这条小路裹得更显死寂。残墙七零八落歪在两边,拆迁的废料堆在路沿,这条原本就不笔直的村路,被挤压的愈发狭窄狰狞。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手里拽着个塑料瓶子,借着月光向这条路的尽头走去。

    路口处有一栋前后带院子的两层砖房,前院不大,围墙砌得偏高,挨着一条满是垃圾的沟坡,院子里有颗柚子树和一间低矮的灶房。门外路灯昏暗,水泥杆上缠满了蛛网、电线和一个监控。

    小男孩走到院子门口蹲下身子,透过门缝看见里面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月光洒在窗户上的反光。他把左手伸进裤兜,再掏出来时紧紧握住了一个打火机。

    这时屋内深处,一盏钨丝灯突然亮起。小男孩吓得退了两步,接着又壮起胆子向前靠近,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噩梦般的一幕。

    他瞪大双眼,只见后院地里突然伸出一截东西,那是一只手!

    紧接着一个人形黑影,从地里缓缓拔了出来。

    他吓得转身摔了个踉跄,爬起来拼了命地跑,塑料瓶被他落在了院门口,那里面装着半瓶,淡黄色的汽油。

    一周前。

    三伏天正午,派出所这间狭小的接待室闷得像桑拿房,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冒油,越是躁动越是发臭。

    “派出所这么有钱,还他妈舍不得开空调!”

    几个没站相的青少年,其中一个靠在窗边,一边拉扯黏糊的上衣一边骂骂咧咧。跟之前进来的情况不一样,这次,他们是来报警的。

    这群小孩当中为首的叫郭大头,十七八岁已是所里的常客。通常不是敲诈学生就是打架斗殴,像这回自己摁着纱布来报警,还是头一次见。

    “晓雯,你去隔壁看看他们又搞了什么事。”

    民警郑勇坐在办公室抽着烟,对隔壁吵闹无动于衷,他恨不得再多焖他们一会。

    他自认为很了解这群小孩,都是些没爹妈管的,虽没一个好东西但也坏不到哪去。

    抽完整整一支烟,他才把桌上的空调遥控器给到刘晓雯,让这位刚来不久的年轻民警去隔壁了解情况。

    “警察同志,你们再不来我都要失血过多了,死在这你们是要负责任的。”

    “是啊,等了这么久,他不死我们也热死了。”

    “空调都不开,你们派出所也太抠了。”

    郭大头他们见进来的是个年轻女警,一个个语气吊儿郎当。

    “吵什么吵,你们几个谁要报案?”

    刘晓雯也没正眼看他们,抬手用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我,我被人打了。”

    郭大头耷下脑袋凑到她面前,血迹顺着指缝停在眉骨,其实伤口小浅,只是看着严重。

    “那就是你报案,其他人去外面等!”

    “我也被打了,你看我这腿,紫了。”

    “我屁股也被打了,不方便跟你展示。”

    几个小年轻围在刘晓雯身边,叽叽喳喳没个正经。

    “你们坐那边去,别给我嘻嘻哈哈!是你报的案,你来说!”

    刘晓雯提高嗓门压住了他们,用笔指着郭大头。

    “什么情况?谁打了你?”

    “今天中午,我们在万有根家门口聊了会天,结果他发神经,拿着铁锹要打我们。跟他吵了几句,他直接就朝我头上打。警察叔叔,哦不,警察阿姨,我现在告他谋杀未遂不过份吧?”

    郭大头歪着脑袋,摊开手上的血迹。

    “聊了会天人家就打你?”

    刘晓雯显然不相信这些狗屁。

    “你再给我编故事,我劝你们赶紧滚。”

    “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就是聊天,他拿把铁锹说要打死我们,我当时就回了一句‘来,有种朝这打’,我他妈没想到他……”

    郭大头指着脑袋,继续骂道。

    “他妈的真打啊,那老东西疯了!”

    郭大头口中的万有根,大港村万家人,六十多岁,腿脚有点瘸。这两年村里搞拆迁,他一直不肯搬,当了仅剩的钉子户。大家都在背后说他没有集体意识,说他自私自利。年长的说他想钱想疯了,年轻的说他就是疯了。

    刘晓雯刚被调来没几天就接触过一次万有根。一个多月前,郑勇带她第一次出警,去的就是万有根家。那段时间经常有人在他家门口闹事,多是些扰民的龌龊手段。万有根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的时候给郑勇打了电话。那番走访,让刘晓雯对他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时是万有根开的院门,他老婆坐在屋内。

    “你看,这都是他们砸坏的窗户。”

    万有根领着郑勇和刘晓雯走进客厅,路过灶房的时候指着墙上两扇破窗,残缺处用胶带贴了几张牛皮纸,胶带和纸张有新有旧,看得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喏,那都是他们丢进来的垃圾,有时候还会扔死猫死老鼠进来。”

    院子一侧,啤酒瓶和碎石块混着一些垃圾被堆在墙角。他说这些话的语气很平静,有无奈也有麻木。

    “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进到屋内客厅后,万有根去餐桌那倒水。他老婆始终坐在沙发上,见到两个民警也没起身,也没打招呼,只是盯着刘晓雯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继续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很微弱。客厅收拾的还算整洁,电视机右边贴着一些破旧奖状,从小学到高中满满贴了半墙。

    “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来了解下情况。”

    郑勇客气了然后顶了下刘晓雯肩膀,示意她别一直盯着那个女人看。

    “骚扰好几次了吧,之前怎么没报警?”

    “之前跟村里干部反应过,他们不来处理,哼,这帮人都一样,都巴不得我赶紧走。”

    “那这些人你认识吗?谁带的头?”

    “不认识,看着都不像大港的。”

    说完万有根递给郑勇一支烟。

    “估计是开发商找的人。”

    刘晓雯插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没证据不能这么说。”

    郑勇打断了她,接着看了眼窗外院墙后面的电线杆。

    “这附近装了监控,我们要查也查得到。”

    “我说实话,我也不想跟他们斗,我这岁数了也不想折腾,再加上我这腿脚……”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继续说道。

    “你说他们这帮人,怎么就非要盯着我这一亩三分地呢?”

    万有根叹了口气,给自己搬了个板凳。

    “大港城市化改造是市里的规划,这几年大家都盼着拆。据说你这位置还是盖商场,将来寸土寸金,他们不可能放弃你的。”

    “那我也不可能放弃!”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郑勇点了根烟,沉默了片刻。

    “有根叔…有句话我可能适合问,但毕竟打造和谐社区也是我的职责,问了您别介意。”

    郑勇快速抽了两口烟。

    “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为什么不肯定搬?”

    万有根看了眼郑勇。

    “是…确实是跟钱有关吗?”

    郑勇问出这句话,屋内更安静了。只剩微弱的电视声和万有根老婆发出的浅笑,气氛甚至有些诡异。

    刘晓雯也很诧异,她没想到眼前的队长会问得这么直接。

    “跟你说实话吧,也不瞒你,确实就是钱没谈拢。”

    万有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你们看,我老婆身体也不好,两个儿子也没结婚,我也没别的本事,全家就指着这间屋,我能怎么办?”

    万有根说完低下头,一只手挫着膝盖。

    “能理解能理解,这也是正常心态。我听说过两天,村里还要跟开发商代表开一次会,你的问题可以提,什么条件大家多谈一谈,总有解决方案。”

    郑勇弹了弹烟灰,连说带劝。

    “谈了好几次,书记也来了,开发商也来了,我提的条件都谈不拢。”

    万有根说完指着院子。

    “你看,他们就找人来闹事,以为吓唬我这个瘸子就有用。哼!我怕什么?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还敢怎么样?还有你们在,我不怕他们!”

    “没错有根叔,法制社会谁闹事就抓谁,这你放心。像他们这样丢东西进来,这都不只是扰民了。”

    郑勇说完又指着院墙外的监控摄像头。

    “晓雯,回头你去查下监控看看都些什么人。”

    “好,我回去就查。”

    刘晓雯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一句跟骚扰无关的问题。

    “叔,我想问下,您家拆迁这个事,您儿子的想法跟您是一致的吗?”

    “当然一样的,再说这是我的房子,我说了算!”

    万有根答得很快,口气强烈。

    “方便问下您两个儿子在哪工作吗?”

    刘晓雯继续追问,郑勇也没打断这个新人。

    “我老二现在在北京工作,这两年工作忙,回来的少,喏,那些都是他从小到大得的奖状。”

    万有根指着那半面墙的红榜,话语间透着骄傲和炫耀。

    “万-青-云,看得出来,确实很优秀。那您老大呢?”

    刘晓雯念了一遍奖状上的名字,继续问道。

    “老大,老大在家。”

    “跟你们住一起?”

    “住一起。”

    “那他做什么工作?”

    “他没工作。”

    “那他现在是出门了还是?”

    “在家,在屋里睡觉。”

    “他今年多大了?”

    “四十多了。怎么了?这位同志你问这个,是跟这些闹事的有什么关系吗?。”

    万有根弹起手指了指院子。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您的家庭基本情况,这也是我们的…”

    刘晓雯话没说完,郑勇站起身又打断了她。

    “行了,差不多了,你反映的这些我们都记下来了,有什么情况你再及时跟我们联系。我看这边工程车来来去去,你们也多注意安全。”

    他边说边往外走,带着刘晓雯上了警车。

    刘晓雯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她突然看见身后这栋老旧斑驳的两层小楼,二楼窗户里边,有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朝她挥手。

    一直挥一直挥,直到警车拐出那条路,开上了柏油跟水泥混合的街道上。

    “他大儿子万国宝,生下来智力就有问题。”

    “勇哥,他老婆是不是也…?”

    “看着像,估计是有遗传。”

    “那他小儿子怎么就…?”

    “遗传也不是必传撒,这近亲结婚就是会有这样的概率。”

    “近亲?那他老婆是他的…?”

    “听说是远房表妹。”

    郑勇告诉了刘晓雯一些万有根家的背景情况,提醒她在当事人面前记得规避一些话题。

    “他小儿子确实混得不错,在北京,但听说这几年没回过老家。哼,我是觉得这些读书人吧…一个个也没什么良心。”

    “你是说万青云这个人,看不起自己的原生家?”

    “鬼知道呢,我是这么猜。”

    郑勇对着窗外扔出烟头,哼笑了一声。

    “这两年搞拆迁回来的人多了,过去更没人回来。他们家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估计啊,就是怕给自己在北京丢脸。”

    “那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哼,出息?老天爷管不了这么宽。”

    郑勇指着车窗外沿途正在施工的一片工地,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正在淹没周围的砖瓦房。

    “你看这开放商,三兄弟当年也都是小混混,现在……所以说命这个东西,谁说得准?”

    刘晓雯看着窗外,人流车流在眼前来去匆匆。

    “勇哥,我今天是不是问的有点多了?”

    “没事,我也好奇他老二是怎么想的,拆迁补偿是按户口本的人头算的,按理他也有一份,这么现实的人又不来争一争也是奇葩。”

    “我看他们家面积也不算小,这一赔,生活水平马上提高,万有根他这还不满意,是不是有点太贪了?”

    “是啊,之前油盐不进,到头来还不是钱的问题。所以说他这种人啊,也就是看着老实。”

    “我觉得他看上去…也没有很老实。”

    “他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当过村干部,当年因为检举另一个村干部超生,结果导致人家老婆堕胎的时候,人没了。后来人家把他腿打残了,从此就被村里排挤。所以他为什么一个人住村口,就因为没人愿意挨着他。哎,那个年代你理解不了,算了,过去的事不说了。”

    车窗外,面目全非的城中村在当下暂时只能叫作村中城。几幢外墙还是水泥色的高楼矗在那,像几个裸露的巨人,俯视着脚下茫茫一片正在消亡的村落。

    刘晓雯回忆起万有根家那些奇怪的细节。她想起万有根家的客厅,只有吊扇没有空调,明明穿堂风会让屋里更凉快,但后门却一直紧闭着。电视柜上,摆着几个天坛和长城的装饰品,还有可爱的故宫小人偶,她记得那是去年才上的文创。茶几边堆着几箱牛奶和补品,其中塞着一盒烤鸭,包装上写着“全聚德”。

    墙壁上,万青云的奖状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照片,是一对高中生的合影。男孩穿着白色衬衣满脸自信,女孩留着短发有些害羞。

    让她印象最深的,是万有根老婆盯她看的那一眼,眼神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空洞和冷漠。至于那个窗口的男人,尽管得到了解释,依然让他深觉诡异。

    这是一个多月前了,此时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空调风速开的很大,热气正在退散,几个少年正围在刘晓雯旁边。

    “警察阿姨,这回你们要抓人了吧?”

    郭大头指着自己的脑袋。

    “他到底为什么打你?你们是怎么互骂的?”

    刘晓雯没搭理他的伤口。

    “是他先骂我们的,这大家都能作证。”

    “他为什么骂你们?”

    “我哪知道,我们就在门口抽烟聊天。”

    “你们声音是不是很大?”

    “没有,就我们现在这么大。”

    “郭大头,你再不说实话,我让勇哥来跟你聊吧。”

    “勇哥?勇哥来我也这么说,我行得正我怕什么。”

    郭大头说这话的时候,郑勇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一转身,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你小子在大港还能被别人打,你怎么混的?”

    郑勇看了眼他的伤口,又扫了眼这群小年轻,屋内顿时就安静了。

    “勇哥。”

    郭大头打了声招呼,退了两步。

    “什么情况?万有根为什么要打你?”

    郑勇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

    “我们就吵了几句,他就拿铁锹打我。”

    “你们在他家门口干嘛,开party啊?”

    “我们就聊天,啥也没干。”

    “你啥也没干?”

    郑勇瞪了他一眼。

    “他拿把铁锹冲出来让我们滚,说我们不得好死。”

    “就这?”

    “他还骂我们不是东西,说我们会遭报应。”

    “那你们这些东西在他家干嘛了?”

    “真什么也没干,真的,勇哥,那附近有监控,你不信自己看。”

    “你先别给我提监控!”

    郑勇见他还挺硬气,直接把话挑明了问。

    “你们是不是往他家丢东西了?”

    “没有,不可能,我们怎么会做这种事。”

    “你确定没有?”

    “我们就在他家门口…聊了会天抽了几根烟。”

    “抽烟?我告诉你们,在别人家门口抽烟,万一发生火灾,这责任也是要算到你们头上的!要负刑事责任的,别一个个不知好歹!”

    郑勇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跟万有根发生冲突,他也知道这帮小孩不像他们说的这么无辜。

    “你们还手了没?”

    “我们怎么会跟一个瘸子动手,就骂了几句。”

    “具体怎么骂的?”

    “怎么骂的…我不记得了,可能骂得有点难听了吧。”

    “有多难听?来,你给我复述一遍!”

    “胖子你肯定记得,你来说吧。”

    郭大头不想开口,怂恿另一个叫胖子的同伴来复述。

    郑勇盯着胖子,小孩犹豫了一会就开了口。

    “一个老不死的瘸子,娶了一个傻子,生了一个弱智,全家都是疯子,现在要当钉子。”

    “看不出来,你他妈还是个rapper!”

    郑勇瞪着这群年轻人。

    “**崽子,有你们这么骂人的吗!”

    他看了眼郭大头的伤口,用笔狠狠敲了一下。

    “疼!”郭大头喊了一声。

    “疼?你还知道疼!”郑勇假装还要抬笔。

    郭大头缩了缩脖子,刘晓雯在旁边偷笑着。

    “行了,都回去吧,我会跟万有根再对下情况,要真是你们在惹事,告诉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兄弟们,撤!”

    郭大头应了一句,带着这帮痞里痞气的小孩,溜出了派出所。

    他们离开后,郑勇让刘晓雯第二天就去找万有根当面了解情况。一是因为他在万有根上次报警后了解到,他家院墙外那个监控,其实坏了很久。二是他肯定不相信郭大头这帮人的话。另外他也担心,这件事会不止于此。

    傍晚,破败的水泥路边,坡下十多米的距离有一间矮瓦房,几个木桩搭起的雨棚搭在门口,棚下摆了四张台球桌,几个青少年围在一张桌边打台球。另一张桌子,两个稍大点的小年轻靠在桌边。

    “大头,那这事接下来怎么弄?”

    长毛用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怎么弄?不行就他妈直接弄呗。”

    郭大头把头上的纱布随手一丢,顺手接过长毛点着的烟。

    “直接弄?真浇汽油啊?”

    长毛压低着声音瞪着眼睛问了一句。

    “他今天不也给老子下死手吗,你没看见啊?”

    郭大头指了下自己的脑袋。

    “那谁去干?我干不了,你奶奶在,你也干不了。”

    “你不干,我不干,他们也不干,那他妈还玩什么玩?”

    郭大头指了指隔壁几个打台球的小混混。

    “我刚查了,百度上说纵火罪,十四岁以上要负刑事责任,会坐牢的。”

    长毛指着手机屏幕。

    “纵火?他妈的意外怎么叫纵火?”

    郭大头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丢几个烟头那叫意外,但这他妈浇汽油…不叫纵火叫什么。”

    “那这钱你还赚不赚?”

    “斌哥那边…说了给多少吗?”

    “五万。”

    “五万?怎么分?”

    “咱俩一人一半。”

    “我操!一人两万五,这里一年还赚不了这么多。”

    长毛说的这里,就是他拉着郭大头一起经营的这家小台球室。

    “是啊,还要不要干?”

    “要干,但我们不能干。”

    “那谁干?”

    “有个人可以干。”

    长毛悄悄指了指隔壁桌子。

    “胖子,他有个弟弟叫君君,还在上小学,以前来这玩过。”

    “我记得,那小孩挺灵光的,你是说…。”

    郭大头和长毛不约而同看向了那个胖子。

    远处,燥热的大地像被点燃了一样,民工们站在尘土之上,敲打着脚下的房屋和那些被遗弃的生活痕迹。老树下坐着几个村民,他们望着远处轰隆的挖掘机,望着过去,也望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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