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谢了恩,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朱樉在朱标下首落座,朱棡,朱棣二人在右侧朱雄英下首坐定。
三人总觉得父皇今天的态度太过热情了些,对面的秦王朱樉悄悄瞟了一眼对面的太孙……
朱雄英端坐椅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端倪。
朱元璋端坐御案之后,目光扫过下首三个儿子,又看了一眼左侧的朱标和右侧的朱雄英,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分量:“你们呢,都犯过一点错。”
话音刚落,朱棡便像被针扎了一般噌地站起来,满脸委屈和不忿,脱口而出:“父皇!您记差了,犯错的是二哥跟四弟,儿子可没犯错!”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不怒自威。
朱棡被这目光盯得后脊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站着。
“老三啊,你犯了什么错,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你在五台山里头藏的那些东西,你真当你老子不知道?”
“咱只是看你小打小闹,不想管你罢了。”
朱棡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原以为自己在五台山里私开的那几座铁矿、私下打造的那些兵器甲胄,做得天衣无缝。
原来父皇全都知道,只是没捅破。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低头道了声“是”,乖乖坐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嘴。
他刚一坐下,朱樉和朱棣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疑问:老三在五台山里藏了什么东西?
当然,晋王之所以没有被问责,最应该感谢的实际上,还是老二,跟老四。
朱雄英出去一圈,秦王,燕王都去了凤阳。
还都是犯了错,去的凤阳。
要是在这个关头朱元璋顺带着惩治了晋王,那岂不是告诉自己的孙子,你的这些叔叔每一个安分的,这也会对自己在大孙子心中的伟岸形象造成影响。
朱元璋没有给三个儿子太多消化彼此秘密的时间。
他靠在御座上,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重了几分:“还有老十的事。朱檀在封地上干的那些混账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宠信方士,拿活人炼丹,把人家好好的孩子阉了当药引子。”
“荒唐至极。咱剃了他的头发,关在凤阳,这辈子都不会再放他回封地。”
这话说的极重。
三人听着都是心惊胆战,不让回封地了,那不就是要关一辈子。
“老十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在封地上无法无天,归根结底,是没人管他,也没有规矩管他。”
“他身边的文武官员不敢管,朝堂上的言官管不着,咱在应天离得远,等知道的时候事已经出了。”
“这样下去不行。你们一个个都在外面就藩,有的已经闹出了乱子,有的还没闹出来……但迟早要闹……”
“旧的宗藩规矩,不行了。”
“漏洞太大、管束太松、奖惩不明、监管缺失。”
“所以今日召你们回来,不为追责旧过,只为立新规矩!”
“咱、你们大哥、你们侄儿,三人琢磨斟酌了一月有余,重新修订宗藩规制,日后写入《皇明祖训》,为后世永法!”
听闻此话,座下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瞬间心神一凛,尽数明白过来。
今日大朝,是要动宗藩根基、立新法!
三人不敢怠慢,齐齐起身,躬身垂首:“儿臣恭听圣训!谨遵父皇圣裁!”
朱元璋微微抬手,看向身侧太子朱标:“标儿,你来说。”
“是,父皇。”
说着朱标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即日起,修订《皇明祖训·宗藩篇》,重塑天下藩王、宗室规制,新旧更迭,永为定例。”
“其一,设宗人院总领天下宗室,升格宗人府为独立中枢衙门,设宗人令、左右宗正、左右宗人,专职监管所有亲王、郡王、镇辅奉国诸级宗室,总司奖惩、核查、纠察之权,独立于六部之外,只对天子,储君负责。”
“其二,宗人院常设宗室巡查御史,仿地方巡道规制,专司巡查天下藩府。巡察官全年巡回天下各藩、各郡王府,常驻藩地、实时监察,不依附地方、不受藩王辖制,可直达天听。”
“凡宗室有骄纵违法、扰民乱政、逾制越规、私蓄私结、荒废职守者,巡察御史可即刻取证、当场纠劾,无需层层报备,查实即罚、有错即惩,绝不拖延、绝不姑息!”
“其三,破除旧制禁锢,放开宗室入仕之路。旧例宗室不得科举、不得仕宦、不得经商、不得理事,致使宗室子弟闲散度日、无所事事,故而滋生骄奢顽劣之心。”
“新规落地后,宗室、旁支庶出子弟,皆可入国子监读书,可参与大明科举,可入朝为官、可任职地方,凭才干立身、凭本事立功,不再圈养闲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朱棣脸色明显有些动容。
他在想。
自己现在去学四书五经,去学策论八股,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过,自己的燕王世子,高炽可以啊,这孩子打小就行,弄不好会成为大明第一个亲王尚书……
“其四,确立宗室奖惩制度,旧制无功不赏、小错轻纵,致使诸藩无进取之心、多放纵之弊。”
“今后藩王戍边有功、安抚地方有功、教化子民有功、整顿封地有序者,宗人院据实上报,朝廷赐赏、增禄、旌表、嘉奖;但凡私行不法、荒废藩务、鱼肉百姓、私结势力、逾越礼法者,分级降爵、削禄、禁锢、迁藩、废黜,层级分明、惩处有据。”
“其五,区分边藩、内藩权责,细化兵权规制。”
“镇守北疆、西南边疆之边藩,可持法定规制兵权,专司戍边御敌,内陆藩王,撤除私兵、裁汰护卫超额兵力,只留定额仪仗护卫,不得干预地方军政、不得私调民力、不得私蓄甲械。”
“其六,建立宗室年终考绩制度。每岁年末,宗人院汇总巡查御史奏报,对天下所有藩王、宗室统一考绩,优劣公示、奖惩落地,常年督查、岁岁核验,杜绝天高皇帝远、藩王无人管的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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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一条条新规落地,既有严苛管束、又有开明松绑,既锁死藩王作乱的根源,又给宗室子弟出路,松紧有度、规制周全……
下面三人,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而坐在一旁的朱雄英却是神色如常……
等到朱标将繁琐的条文念完之后,朱元璋便直接开口问道:“你们三人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三人齐声道。
“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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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