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挂着红绸的马车,缓缓停在任府朱漆大门前。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轻缓的声响。
守门的家丁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九叔与李道明,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九叔,李道长,你们可来了!
老爷和小姐一早就等着呢!”
话音刚落,府内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任发一身簇新的藏青色绸缎长衫,捋着山羊胡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任婷婷跟在他身侧,穿了件水粉色的立领旗袍。
乌黑的长发挽成垂鬟分肖髻,鬓边别着朵小小的珍珠花。
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眸亮得像浸了春水。
她看见李道明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轻轻绞着帕子。
“九叔,道明,可把你们盼来了!”
任发快步走下台阶,对着九叔拱手行礼,语气热络得不行。
“快请进,快请进!屋里茶都泡好了。”
“任老爷客气了。”
九叔微微颔首回礼,侧身让过李道明,笑着说道。
“今日登门,是专程来跟任老爷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任发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扫过后面两辆装满礼盒的马车,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看向李道明,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道明,这孩子有心了。”
李道明上前一步,对着任发躬身一礼,目光落在任婷婷身上,轻声道:“任叔,婷婷。”
“李大哥。”任婷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耳尖红得透亮。
几人寒暄了几句,便相携着进了府。
后面的车夫与家丁也手脚麻利地搬卸彩礼。
一箱箱顺着回廊往正厅里搬。
绸缎堆叠得整整齐齐,喜饼礼盒系着红绳,酒坛封着红布。
一路走过去,满院都是淡淡的酒香与饼香。
众人进了正厅,下人奉上热茶,依次落座。
任发看着厅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彩礼,嘴上连连摆手。
“九叔,道明,你们真是太破费了。
其实不必这么多礼数,只要你们两个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任老爷言重了。”
九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稳。
“任小姐是任家的掌上明珠,师弟是我茅山弟子,提亲的礼数自然不能少。
不然旁人知道了,还当我们茅山怠慢了任家姑娘。”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直奔主题。
“任老爷,我特意翻了黄历,下个月十六是上上吉日,宜嫁娶、宜纳采。
若是任老爷觉得合适,我们就把日子定在这天?
三书六礼的流程,我们按规矩一步步来,绝不让任小姐受半点委屈。”
任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来还担心九叔修道之人不拘小节,会简慢了婚事,没想到对方考虑得如此周全。
任发连忙点头:“合适!太合适了!
既然九叔看过了,那咱们就定这天!”
“酒席的话,我打算在镇上福来居办,再请个戏班子唱三天,热热闹闹的。
任家族亲、镇上的乡绅父老,都得请来喝杯喜酒。”
任发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细数。
“嫁妆我也早就备好了,首饰、布料、家具,样样都不缺。
到时候十里红妆,绝对不让婷婷丢面子。”
九叔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补充几句茅山这边的规矩,比如迎亲时的流程、拜堂的礼数、婚后回门的安排。
两人一个说得细致,一个听得认真,很快就把大婚的各项细节敲定了七七八八。
另一侧,李道明和任婷婷坐在偏侧的春凳上,离主位稍远些,正好能说几句悄悄话。
“李道明,你身体都养好了吗?
那天看你脸色那么白,可把我吓坏了。”
任婷婷侧过头,小声问道,眼眸里满是关切。
她指尖摩挲着衣角,目光落在李道明的脸颊上。
“婷婷,我早就没事了。”
李道明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里一暖,压低声音笑道。
“要是连这点损耗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保护你。”
任婷婷脸颊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谁要你保护了。”
话虽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李道明笑了笑,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枚暖玉平安扣。
“婷婷,这个给你准备的。”他将平安扣递到任婷婷面前。
“李大哥,这是……”
任婷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枚质地通透的平安扣。
“这是给你的礼物。”
李道明不由分说,拿起金链,轻轻绕到她颈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两人都是一顿。
任婷婷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乖乖地低着头,任由他扣上搭扣。
玉体贴着肌肤,很快就染上了体温,温润妥帖。
“婷婷,这不是普通的玉佩。”
李道明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
“里面刻了三清镇煞咒,能挡阴邪煞气。
关键时候还能替你挡鬼怪的三次致命危险。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它替我护着你。”
任婷婷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她下意识地抬手握住胸前的平安扣,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知道李道明平日里降妖除魔,最珍贵的就是这类护身法器。
他把这样的东西送给自己,无异于把她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李大哥……”任婷婷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哽咽,“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不对你好对谁好。”李道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相视一笑,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眼底的爱意。
这边情意绵绵,那边九叔和任发也商量得差不多了。
任发站起身,哈哈大笑道:“好!九叔,那就这么定了!
下个月十六,风风光光把婷婷嫁过去!
九叔,道明,眼看也到饭点了。
我已经让厨房备好了酒席,咱们边吃边聊!”
九叔也不推辞,笑着点头:“客随主便。”
众人移步到后院的花厅。
桌上早已摆满了珍馐美味,红烧鲈鱼、红焖肘子、八宝鸭、蟹粉豆腐,样样精致。
下人开了一坛陈年花雕,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来,九叔,道明,我敬你们一杯!”
任发端起酒杯,脸上红光满面。
“以后婷婷就拜托道明多照顾了。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任老爷客气了。”
“任叔放心。”
九叔和李道明也端起酒杯,三人一碰杯,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任发喝得高兴,话也多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对着李道明笑道:“道明啊,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婷婷是我唯一的女儿。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嫁个好人家,过得幸福。”
“你是个好孩子,有本事,人品也好,婷婷跟着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嫁妆那边,除了之前说的那些。
我在镇上还有个三进的院子,离这儿走路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之前特意找人重新翻修过,家具摆设都是新的。
以后你们就住那儿,也方便常回来看看我。”
李道明闻言,也不矫情,端起酒杯对着任发举了举,诚恳地说道:“多谢任叔。
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待婷婷,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院子我们记下了,以后常陪婷婷回来看您。”
“好!好!”任发笑得合不拢嘴,仰头又干了一杯。
任婷婷坐在一旁,听着父亲和李道明的对话,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平安扣,又抬眼看向身边身姿挺拔的男人,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一顿饭吃到午后才散。
九叔怕耽误事,稍作歇息便起身告辞。
任发和任婷婷一直送到大门外。
“九叔,道明,回去路上小心。”任发笑着说道,“婚期定下了,后面有什么事,咱们随时通气。”
“好,任老爷留步。”九叔拱手回礼。
“好的,任叔。”李道明接着看向任婷婷,轻声道:“婷婷,下过月我就过来娶你了。”
“嗯嗯。”任婷婷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李大哥,你路上慢点。”
直到马车驶出去很远,任婷婷才进去。
而任发回到正厅,看着满厅的彩礼,心里满意的很。
他背着手绕着箱子转了两圈,随手掀开最边上一个樟木箱的盖子,想看看里面的绸缎成色。
这一掀不要紧,箱子里耀眼的金光瞬间晃了他的眼。
任发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喝多了看花了眼。
可再定睛一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分明是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
每一块都成色极佳,分量十足,满满一箱,晃得人眼晕。
他手忙脚乱地又掀开旁边几个箱子,无一例外,全是码得严严实实的金砖。
“嘶——”
任发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
他一辈子经商,见过的金银珠宝不在少数。
可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黄金,还是头一回。
“我的天呐……”任发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这……这修道的都这么有钱的吗?”
他本以为李道明就算有些积蓄,也不过是寻常道士的家底。
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阔绰,一吨黄金当聘礼。
这手笔,就算是省城的大户人家也未必有。
震惊过后,任发心里更是欣喜。
女婿越有本事,女儿以后就越有依靠。
他连忙定了定神,走到门口喊来自己最信任的管家,压低声音吩咐道。
“快,找几个嘴严的心腹,把这些箱子都搬到地下库房去,轻拿轻放,不许声张!”
“是,老爷。”管家连忙应声。
很快,几个心腹家丁悄无声息地进来,小心翼翼地搬着箱子往后院地下库房去。
任发亲自跟在后面监工,直到最后一箱金砖稳妥地放进库房,落了锁。
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站在库房门口,任发捋着山羊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门亲事,果然没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