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 第360章 长空狙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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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下旬。关中平原的气温稳步上升,白天的阳光直射在黄土地上,蒸腾起一层微微扭曲的热浪。化工联合厂区内,刺鼻的硫磺气味和橡胶加热后的特殊焦糊味,随着几座高耸的排气塔向外扩散。

    从南洋跨越重洋运回来的那批天然生胶,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清洗和切块。现在,它们正在这座专门扩建的橡胶硫化车间里,经历着向军用零部件转化的物理与化学过程。

    车间内部的温度维持在三十五摄氏度上下。

    二号密炼机旁,操作工王强穿着防静电的全棉工装,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和防毒口罩。他面前的这台机器,是从美国底特律破产工厂整体打包运回来的重型装备。

    “天然生胶配比百分之四十。氯丁合成橡胶配比百分之六十。”车间技术员手里拿着一块怀表,大声核对着工艺参数,“加入碳黑一百二十公斤,氧化锌十五公斤,硬脂酸五公斤。准备投料。”

    王强拉动液压控制杆。密炼机上方的加料口打开,工人们将称量准确的原料依次倒入巨大的漏斗中。

    “合盖。主电机启动,转速每分钟四十转。”

    随着主电机合闸,密炼机内部的两个转子开始相向旋转。高达几百匹马力的扭矩,强行将坚韧的天然生胶与合成橡胶揉捏在一起。碳黑和各种化学助剂在强大的剪切力作用下,均匀地分散在橡胶大分子链之间。

    二十分钟后,密炼机的下部出料门打开。

    一团温度高达一百三十摄氏度、呈现出暗黑色的混合胶料,如同熔岩一般掉落在下方的开炼机辊筒上。开炼机的两个钢制辊筒以不同的速度旋转,将这团胶料进一步压延成厚度均匀的黑色胶片。

    这些胶片在冷却槽中经过水冷降温,随后被送入成型车间。

    在成型车间的一角,摆放着几十台大型的平板硫化机。

    王强和几名工人将裁切好的黑色胶片,一层层地铺垫在坦克的负重轮钢制轮毂模具中。

    “闭合模具。通入高压蒸汽。硫化温度一百四十五摄氏度。保压时间四十五分钟。”

    蒸汽管道的阀门被打开。白色的蒸汽发出高频的嘶嘶声。

    在高温和高压的双重作用下,胶料内部的硫磺分子与橡胶大分子发生交联反应,形成三维网状结构。原本具有可塑性的生胶,在四十五分钟后,彻底转变为具有高弹性、高耐磨性和耐高低温性能的硫化橡胶。

    排气阀打开,模具分离。

    一个带有厚实黑色橡胶外圈的坦克负重轮,冒着白色的热气,被起重机吊出模具。

    质检员走上前,拿着邵氏硬度计,在冷却后的橡胶表面重重地压下。

    “硬度六十五度。回弹性测试达标。”质检员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勾,转头对车间主任说道,“这批掺了南洋天然胶的料子,物理性能比纯合成胶提高了两倍。装在‘西北豹’坦克上,就算在石头路上连续行驶一千公里,也不会发生严重的剥落和碳化。”

    车间主任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把这批负重轮连夜装车,送去野战维修基地。另外,给卡车厂送五千套重型越野轮胎的胶料过去。”主任下达指令。

    后方的工厂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物流的血液在铁路线和公路上平稳流淌。

    但在远离西北的江南地区,一场政治上的风暴正在酝酿。

    五月二十五日。西安。

    新城区的街道上,报童挥舞着刚刚印制出来的《西北晚报》,穿梭在人群中。

    “卖报!卖报!汪精卫在南京粉墨登场!日本主子发贺电!”

    一名刚下早班的机械厂工人停下脚步,掏出两分西北票买了一份报纸。他站在路边,目光扫过头版头条,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阴沉。

    新闻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汪精卫穿着西装,站在南京那座曾经属于国民政府的礼堂前,周围站满了穿着日本军装的军官和伪政权的官员。

    报道的内容很简短,陈述了一个事实:在日军的刺刀保护下,汪精卫正式在南京宣布成立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并自任代理主席。为了向日本主子邀功,他们宣布将在三天后,也就是五月二十八日,在南京的中央广场举行一场盛大的还都庆典。

    工人狠狠地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这帮没骨头的软骨头,踩着同胞的骨头去给日本人当狗。”工人咬着牙骂了一句,转身向着自家的院子走去。

    这种愤怒,在整个大西北的民间迅速蔓延。老百姓的逻辑很简单,谁给日本人办事,谁就是死敌。

    这种情绪,同样也充斥在西北政务院的最高层。

    作战指挥中心内。

    空调系统输送着恒温的冷风。宽大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内卫局从南京截获的几份密电抄件。

    李枭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坐在主位上。宋哲武、情报总署署长王涛,以及空军总指挥沈兆轩分坐两侧。

    王涛指着桌上的密电。

    “委员长,情报确认无误。五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汪伪政权将在南京市中心的国民大会堂广场举行所谓的庆典。届时,伪政府的核心官员将全部出席。”

    王涛翻过一页文件。

    “为了给这个伪政权撑腰,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以及日本政府派出的特命全权大使,也会坐在观礼台的前排。他们甚至从上海调来了一个联队的兵力进行现场警戒。”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看着李枭。

    “日本人想利用汪精卫的伪政权,在法理上瓦解重庆方面的抵抗意志。重庆的蒋介石昨天已经发了通电,宣布开除汪精卫的党籍,并且发出了通缉令。但在军事上,重庆方面除了在报纸上骂几句,没有任何实际的制裁手段。军统在南京的潜伏人员,根本无法靠近那个守卫森严的会场。”

    “委员长,我们是不是也发一份通电?”宋哲武提议道。

    李枭靠在椅背上,手指平稳地敲击着桌面。两秒钟后,他停止了敲击。

    “发通电有什么用。”

    李枭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低沉。

    “通电只能证明我们的态度,证明不了我们的力量。对于这种公然认贼作父的汉奸,口水是淹不死他们的。”

    李枭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他的目光越过中原,定格在长江下游的那座城市上。

    “两年前,我们在南京城外用轰炸机逼停了日本人的屠刀。”

    “今天,这帮汉奸竟然敢在那座城里搞庆典。”

    李枭转过身,看向空军总指挥沈兆轩。

    “老沈。从西安到南京,直线距离大约一千公里。如果满载燃油,雷暴轰炸机能不能飞个来回?”

    沈兆轩立刻在脑海中调取了飞机的性能参数。

    “报告委员长。雷暴双发轰炸机的最大航程是两千四百公里。如果在机腹弹舱内加装一个副油箱,航程可以勉强覆盖西安到南京的往返。但这样一来,载弹量就会从两吨下降到一吨左右。”

    “一吨,足够了。”

    李枭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要执行一次定点清除任务。”

    宋哲武和王涛对视了一眼。王涛立刻提出了战术上的难点。

    “委员长。南京现在是日军在华东的防空大本营。他们在城外的大校场机场和明故宫机场,驻扎了超过六十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和新式的陆军九七式战斗机。城墙和周边制高点上,部署了大量的八十八毫米和七十五毫米高射炮。”

    王涛指着地图上的防空标识。

    “我们的轰炸机一旦进入江苏空域,就会被日军的防空观察哨发现。在没有护航战斗机的情况下,一架笨重的轰炸机面对几十架日军战斗机的围攻,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沈兆轩点了点头,同意王涛的判断。

    “王署长说得对。大编队突防的损失我们承受不起,单机突防更是活靶子。”

    李枭看着沈兆轩,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

    “我们的飞机,现在的最高升限是多少?”

    沈兆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枭的意图。

    “委员长,您是想利用高空优势进行免拦截突防?”

    沈兆轩拿出一份技术档案。

    “雷暴轰炸机在设计初期的升限是六千五百米。但在天梯计划中,我们为它换装了带有二级机械增压的V12柴油发动机,并且改装了完全密闭的增压座舱。”

    “如果是空载状态,它可以爬升到八千五百米。如果在挂载一吨炸弹和副油箱的情况下,极限飞行高度可以维持在八千米左右。”

    沈兆轩的语气变得专业而严谨。

    “在八千米的高空。外部气温降至零下四十摄氏度。空气密度极低。”

    “日军的九六式和九七式战斗机,由于发动机没有配备高效的二级增压器,它们在超过七千米的高度后,发动机进气量会严重不足,马力会断崖式下降。它们根本爬不上八千米的高度来拦截我们。”

    “至于地面的高射炮。在八千米的高度,普通的防空炮弹在引信起爆前,动能就已经消耗殆尽。即使有几发炮弹能打到这个高度,在没有雷达精确引导的情况下,命中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

    李枭听完,做出了决定。

    “就定在八千米。走同温层。”

    “准备一架状态最好的雷暴轰炸机。拆掉所有的自卫机枪。拆掉机腹和机背的机枪塔。拆掉除了正副驾驶和投弹手座位以外所有的装甲板。”

    李枭下达了极限减重的指令。

    “每一公斤的多余重量都要去掉。用来换取升限和航程。”

    “给这架飞机挂载一枚一千公斤重的重型高爆穿甲弹。”

    李枭的目光变得如同刀锋一般。

    “我不要燃烧弹。燃烧弹的视觉效果不够。”

    “一枚一千公斤的高爆弹。落下去。我要在他们那个所谓的国民大会堂门前,砸出一个能埋下所有汉奸的陨石坑。”

    沈兆轩立正领命。

    “是。技术部门立刻开始改装。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谁来飞?”李枭问。

    “齐飞。”沈兆轩回答,“他有两次高空突防的实战经验,心理素质最稳定。”

    两天后。五月二十七日,深夜。

    西安城外,第二重型航空基地。

    一号机库内。

    一架通体涂着哑光黑色防反光涂料的雷暴双发轰炸机静静地停放在中央。

    这架飞机与普通的量产型有着明显的区别。机身背部和腹部的透明机枪塔已经被铝合金盲板死死铆接封闭。机头的领航员玻璃罩也被缩小了面积。

    整架飞机看起来更加修长,透着一种冷硬的机械感。

    在机腹下方敞开的弹舱内。

    一枚长达两点五米、直径超过半米的深绿色航空炸弹,被粗大的液压挂钩牢牢地固定在中心位置。

    这枚炸弹的重量达到了一千公斤。内部装填着七百公斤的高纯度黑索金与TNT混合炸药。弹头部分使用了经过万吨水压机锻造的特种合金钢,厚度达到八十毫米。

    它的设计初衷,是为了穿透重型巡洋舰的水平装甲。而今天,它将被用来执行一次审判。

    齐飞穿着加厚的连体保温飞行服,脖子上挂着氧气面罩管线。他站在飞机的起落架旁,正与投弹员进行最后的确认。

    “引信设定。”齐飞看着投弹员手里的记录板。

    “尾部双引信。触发后零点零五秒延时起爆。”投弹员回答,“在八千米高度投下,炸弹落地时的终端速度会超过每秒三百米。这零点零五秒的延时,足够弹头穿透大会堂广场的水泥地砖,深入地下三米左右再爆炸。”

    “这样爆炸的能量不会向四周的空气中消散,而是会在地下形成一个巨大的超压气泡,将地表的一切建筑和人员像喷泉一样掀飞上天。震慑效果最大化。”

    齐飞点了点头,拍了拍投弹员的肩膀。

    “风偏计算要准。我们在八千米投弹,炸弹在空中有将近四十秒的下落时间。南京上空的高空气流复杂,偏一毫米,落地就是五十米的误差。我们的目标是大会堂的广场正中,不能偏到旁边的平民区去。”

    “明白。我已经把南京五月份的气象历史数据和高空测风仪数据导入了诺顿瞄准器。保证误差在三十米以内。”投弹员自信地回答。

    凌晨四点。

    塔台下达了起飞指令。

    齐飞和副驾驶、投弹员三人钻入狭小的增压座舱。舱门被重重关死,转动手轮锁紧密封圈。

    “启动左发。启动右发。”

    两台经过专门调校的V12航空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架被拆除了所有防御武装的轰炸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跑。由于机身大幅度减重,它在滑行了不到六百米后,轻盈地抬起机头,钻入了漆黑的夜空。

    起落架收起。

    齐飞拉动操纵杆,飞机以十五度的仰角,开始漫长的爬升。

    三千米。五千米。七千米。

    随着高度的急剧上升,座舱外的温度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

    机窗玻璃的边缘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外部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三十八摄氏度。

    “开启座舱增压。打开座舱电加热。”齐飞看了一眼仪表盘。

    发动机增压器将压缩后的空气送入座舱,将内部气压维持在相当于海拔三千米的水平。电热丝散发出微弱的温度,勉强保证了仪表不被冻结。

    八千米。

    飞机到达了巡航高度。

    此时,他们已经处于平流层的底部。气流变得异常平稳,没有云层,没有颠簸。

    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蓝色,即使在黎明前,也能清晰地看到漫天的繁星。

    “航向一百一十度。保持时速四百公里。自动驾驶仪接通。”齐飞放松了手中的操纵杆,让飞机进入平飞状态。

    这架孤独的黑色轰炸机,在八千米的高空中,如同一把悬在长空中的无声狙击步枪,向着一千公里外的目标,平稳地推进。

    五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

    江苏,南京。

    这座城市在经历了战火后,很多地方依然是一片废墟。

    但在市中心的国民大会堂广场附近,今天却被强行粉饰出一片虚假的繁荣。

    通往广场的街道两旁,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端着上了刺刀步枪的日军士兵。在日军的外围,是穿着黑色制服的伪警察和便衣特务。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巨大的主席台。

    主席台上铺着红地毯。背景墙上挂着几面交叉的伪满洲国国旗、日本国旗和汪伪政权修改后的旗帜。

    广场上被强行组织来了上万名市民和学生。他们手里拿着分配下来的小旗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太阳底下。周围的日军和伪警用凶狠的目光监视着他们,只要有人稍有懈怠,就会遭到警棍的殴打。

    上午九点三十分。

    车队驶入广场。

    汪精卫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在一群汉奸高官和日本军事顾问的簇拥下,走上了主席台。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在看到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时,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坐在主席台第一排的,是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和几名大将级别的军官。他们交头接耳,看着台上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汪精卫,眼中带着轻蔑。

    对于日本大本营来说,今天这场还都庆典,是一次重大的政治胜利展示。他们要在全世界面前宣布,中国最具有影响力的一批政治人物,已经向大日本帝国屈服。

    然而,在这个严密的安全网之上。

    在他们头顶八千米的极寒高空中。

    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通过瞄准镜的十字分划线,死死地套住了这座广场。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南京城外,大校场机场的日军防空监听站。

    一名戴着耳机的日军监听员,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但持续的内燃机轰鸣声。

    他立刻跑出监听室,拿起望远镜看向天空。

    天空中只有几朵稀薄的白云,什么都没有。

    “报告长官!听到不明飞机引擎声!声音来自正西方!”监听员向防空阵地的指挥官报告。

    指挥官看了一眼天空,皱起眉头。

    “没有发现目标。声音的特征是什么?”

    “声音很低沉,非常遥远。根据声音的衰减度判断,目标的高度极高。可能在七千米以上!”

    指挥官的脸色变了。

    “七千米以上?那是支那西北军的飞机!”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机场的战斗机中队。

    “紧急起飞!有不明高空目标靠近南京上空!可能是西北军的侦察机!”

    大校场机场上。

    四架日军九六式舰载战斗机迅速启动。飞行员连降落伞都没来得及背,直接爬进座舱,推满油门,在跑道上加速升空。

    日军战斗机以最大的爬升仰角,向着高空冲去。

    三千米。四千米。五千米。

    当九六式战斗机爬升到六千米的时候。

    日军飞行员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他们没有增压座舱,只能依靠氧气面罩吸氧。

    但更致命的是飞机的机械性能。

    九六式战斗机配备的星型风冷发动机,在这个高度,由于空气密度的急剧下降,进气量严重不足。

    发动机发出了沉闷的喘息声,转速表指针开始下降。

    飞行员拼命地推着油门杆,试图继续爬升。

    六千五百米。

    飞机的机身开始发生剧烈的抖动。这是失速的先兆。

    “长机!我无法继续爬升!发动机动力流失严重!飞机快要失去控制了!”僚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绝望地喊道。

    日军长机飞行员仰起头,透过敞开的座舱盖,看向头顶上方。

    在距离他们上方大约一千五百米的极高空中。

    他隐约看到了一个黑灰色的十字形轮廓。

    那架飞机飞得极其平稳,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两台发动机在极寒的高空中拉出两道长长的白色凝结尾迹。

    “八嘎!他们飞在八千米!我们够不着!”

    日军长机飞行员愤怒地砸了一下仪表盘。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影子,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毫无阻碍地掠过,径直飞向了南京市区的方向。

    在八千米的同温层边缘。

    雷暴轰炸机机舱内。

    “右侧下方六千米处,发现四架日军战斗机。他们失速了,正在掉高度。”副驾驶看着侧窗外,向齐飞报告。

    齐飞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要管他们。他们爬不上来。保持航向。准备进入投弹程序。”

    投弹员趴在诺顿瞄准器前。

    他的眼睛紧紧贴着目镜,右手握着调节旋钮。

    下方的大地在视野中缓慢移动。长江的轮廓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目标城市进入视场。发现国民大会堂广场。距离十公里。”

    投弹员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在飞行中测算好的高空侧风偏航数据输入机械计算器。

    “风速每秒十二米。偏角三度。已修正。”

    瞄准器内部的陀螺仪保持着绝对的水平。十字准星在广场前方几百米的位置缓缓移动,这是预留的前置量。

    “打开弹舱门。”

    液压泵工作。轰炸机腹部的两扇沉重舱门向两侧打开。

    那枚一千公斤重的墨绿色高爆弹,暴露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

    “距离五公里。”

    “三公里。”

    投弹员的呼吸停止了。

    十字准星的中心,准确地套住了广场正中央那座搭着红地毯的主席台。

    “投弹!”

    投弹员的大拇指用力按下了红色按钮。

    挂架上的卡锁瞬间释放。

    一千公斤重的航空炸弹脱离了飞机,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了长达四十秒的自由落体。

    “炸弹脱离!左转舵,返航!”

    齐飞立刻拉动操纵杆,轰炸机在八千米高空划出一道弧线,转头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炸弹在空中加速。

    两百公里。四百公里。

    在接近地面时,这枚流线型重磅炸弹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每秒三百米,接近了音速。

    它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了一种撕裂耳膜的恐怖啸叫声。

    南京。国民大会堂广场。

    汪精卫正站在麦克风前,宣读着充满了汉奸言论的和平建国宣言。

    突然,所有人都听到了从天空中传来的那阵尖锐的啸叫声。

    坐在第一排的日军将领们脸色瞬间大变。他们是上过战场的军人,太清楚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空袭!重磅炸弹!卧倒!”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不顾形象地从椅子上滚落,趴在红地毯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

    汪精卫愣在了讲台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几名伪军警卫冲上去,将他强行按倒在地。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死神在耳边尖叫。

    广场上的上万名平民和学生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四处奔逃。

    “轰————————!!!”

    没有语言能够准确描述这声爆炸的威力。

    一千公斤的高爆穿甲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在了距离主席台不到一百五十米的一片空旷花岗岩地砖上。

    零点零五秒的延时引信发挥了作用。

    弹头在巨大动能的驱使下,轻易地击穿了半米厚的水泥地基,钻入了地下三米的深处。

    七百公斤的混合高爆炸药在地底起爆。

    爆炸的能量没有在空气中迅速散开,而是被地层强行挤压。

    一秒钟后。

    地面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向上拱起了一个巨大的土包。

    随后,土包破裂。

    成千上万吨的泥土、破碎的花岗岩石块和钢筋水泥,被恐怖的超压气泡硬生生地推上了五十多米高的半空。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深达八米的巨大陨石坑,瞬间出现在广场上。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超音速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方圆两公里内,所有建筑物的玻璃在这一瞬间被全部震碎。

    剧烈的震动通过地层传导,国民大会堂的屋顶被震得部分塌陷,大块的石膏和木梁砸落下来。

    那座搭着红地毯的主席台,在地震般的摇晃中直接散架垮塌。

    几名距离爆心较近的日军士兵和伪警察,被飞溅的碎石直接砸成了肉泥。

    冲击波扫过主席台。

    那些趴在地上的日军将领和汉奸高官,虽然没有被直接炸死。但爆炸产生的巨大气压差,直接震破了他们的耳膜。双耳流出鲜血,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许多人当场晕厥过去。

    漫天的尘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五分钟后。

    尘土稍微散去一些。

    现场一片狼藉,哀嚎声和呻吟声四起。

    几名日军军医和卫兵从废墟中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冲向倒塌的主席台。

    他们扒开断裂的木板,将满头是土、耳朵流血的汪精卫拖了出来。

    这位刚刚宣布成立伪政权的主席,此刻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他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连站都站不稳,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那些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日本将军们,也被卫兵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一枚炸弹。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目标,没有炸死那个汉奸。

    但这枚从八千米高空精准落下的一千公斤重磅炸弹,却在物理上和心理上,将这个刚刚成立的伪政权,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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