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里没人动。
阿芦握紧短刀，左腿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很狠。石精汉子把石锤挡在身前，手裂了，还在发抖，但他站得很稳。兵魂的身子快要看不见，但断矛指着通道口。
怨灵姐姐抱着孩子，妹妹缩在她旁边，她们的力气很小，但怨气慢慢聚起来了。
墨老的魂火闪了一下。他看了牛嘉一眼，变成一道光，飞向石窟后面的通风口。
通道外，火把照进来了。
一个高大的人走进来。
他穿暗红色铠甲，上面有狼头，牙齿露出来。他手里拿一把大斧，斧子闪着红光。头盔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红眼睛。
是狼牙。
他一进来，空气就变了。
很压抑，像山要塌下来。
他看石窟里面，看那些站着的人，看牛嘉。
然后举起斧子。
“杀。”
声音很低，像打雷。
后面又进来很多人。至少二十个，都穿一样的红皮甲，拿着刀、斧或长矛。他们的眼睛也发红，像一群狼。
牛嘉吸一口气。
右臂疼得要命，胸口冷得像冰扎进去。他咬牙，用左手撑墙，站起来。
“退！”
他喊。
大家立刻动。
阿芦转身就跑，拖着伤腿往里冲。石精汉子扛起石锤跟上。兵魂飘进旁边的裂缝。怨灵姐姐抱着孩子，妹妹跟着，一起往后撤。
牛嘉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红缨，转身抓住她的手，拖着她走。
狼牙动了。
他一步踩下，地都晃了。大斧砍向地面。
轰！
斧子砸在地上，石头炸开。一道红光扇形扫出去。地上裂开缝，空气中全是血腥味。
牛嘉被推了一把，整个人扑倒。他死死抓着红缨，滚到水潭边，半边身子泡进冷水。
红光扫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扫过墙和通道口。
停了。
狼牙收回斧子，看前面。
那里出现一道金光，挡住红光。光上有小字在动，像水波，一点点吃掉红光。
是那个光球的力量。
牛嘉趴着喘气。他抬头看光球——它变暗了，字一闪一闪，但还在撑着。
“哦？”狼牙有点意外，“还有这东西？”
他举斧，准备再砍。
这时——
“老子不逃了！”
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
墨老的魂火从通风口飞回来。他没走，浮在空中，火光烧得很猛。
“这里……”他说，声音发抖，“是我一百年来第一个觉得像‘家’的地方！”
他看向狼牙，眼里全是决心。
“我留下！”
说完，没人说话。
接着——
“我也留下！”
阿芦从石头后探头，腿还在流血，但眼睛亮。
“鹿角断了也要撞一下！”
石精汉子走出来，握紧石锤。他不说话，往前踏一步，地又晃了。
兵魂从裂缝飘出，身子淡，但矛尖对着狼牙。
怨灵姐姐抱着孩子，妹妹站在身边。她们不动，但身上冒出黑雾。
狼牙看着他们，眯眼。
“有意思。”他说，“一群废物想反抗？”
他抬斧。
“那就——”
“等一下。”
另一个声音。
第二个人从通道走来。
他比狼牙矮一点，瘦，穿黑皮衣，脸上戴半块银面具，只露一只灰眼睛和嘴。
他没拿武器，就站着。
但他一来，屋里更冷了。
“影。”狼牙看他，“怎么？”
影不理狼牙。他扫视石窟，看每个人，最后——盯住牛嘉。
准确说，是牛嘉胸口。那里灰色的纹路爬到锁骨，还在动。
“规则侵蚀体。”影声音轻，“还是活人。”
他眯眼。
“你就是‘钥匙’？”
牛嘉不说。
他撑着站起，左手还抓着红缨。水顺着裤脚滴下，在地上留下湿印。
“我不懂你说啥。”他声音哑，“我们只想活着。”
“活着？”影笑了，“在归墟之眼，你们没有活着的权利。你们是垃圾，是污染，该清掉。”
他伸手，指牛嘉。
“而你，带着侵蚀还能清醒……你特别。”
“特别到罗家要用你。”
牛嘉心一跳。
要用他？
什么意思？
影不说。他放下手，对狼牙：“快点解决。‘钥匙’要活的，别的——全杀了。”
狼牙笑了。
“明白。”
他举斧，斧刃红光闪。
这次，牛嘉没退。
他看石窟里的同伴，看这些受伤却眼神坚定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
“阿芦！带熟悉地形的去设陷阱！东边乱石堆，西边断崖！”
阿芦一愣，马上点头。
“明白！”
他挥手叫几个灵活的人：“跟我来！”
“石精大哥！”牛嘉再喊，“能打的分三组！一组守正面，两组从两边绕！别硬拼，骚扰就行！”
石精汉子重重点头，举起石锤。
“交给我！”
他吼一声，对兵魂和其他人挥手：“一组跟我！二组左边！三组右边！”
大家立刻行动。
虽然伤重，虽然累，但他们眼里有了光。那种憋太久终于能反击的感觉。
“怨灵姐妹！”牛嘉喊，“你们带老弱去最里面！那里有水有缝，好守！负责后勤和传消息！”
怨灵姐姐一愣，用力点头。
她抱紧孩子，妹妹跟上，带着几个虚弱的人退进深处。
“墨老！”牛嘉最后喊，“通风口那条路你熟！带两个机灵的绕到他们后面！别正面打，搞乱就行！”
墨老火光猛烧。
“我去了！”
他化作光，飞回通风口。两个怨灵跟上。
命令下完，不到三十秒。
狼牙和影都有点意外。
他们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快就能组织起来。
更没想到的是——
牛嘉抬起左手，指向空中的光球。
“帮我。”
他低声说。
光球好像听懂了。
它突然亮起，金光分成几股，射向各处——
通道入口，金光渗进岩壁，出现金色细线，像一层盾。
东边乱石堆，金光在石头间流动，做成隐藏的机关。
西边断崖，金光变成薄雾，挡住视线。
深处岩缝，金光形成屏障，护住老弱。
每一处都被加强了。
但光球越来越暗，字闪得厉害，眼看就要灭。
牛嘉不停。
他咬牙继续催动。
直到光球只剩一丝光，直到胸口更冷，直到右臂疼得眼前发黑。
他停下，大喘气。
狼牙不耐烦了。
“装神弄鬼。”
他哼一声，再次举斧。
这次不是劈地。
是劈光球。
红光划破空气，像闪电，直冲那团微光。
牛嘉瞳孔一缩。
他想喊，说不出话。
他想动，动不了。
只能看着红光飞近——
轰！
打中光球。
金光狂闪，像风中蜡烛。符文乱转，想挡，但太弱了。
它已经快没了。
咔嚓。
一声轻响。
光球裂了一道缝。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缝飞快蔓延。
最后——
砰！
光球炸了。
金碎片四散，像雨。碎片变成光点，慢慢消失，没了。
石窟黑了。
只剩通道口的火光，和狼牙斧上的红光。
黑暗盖住了所有。
狼牙收斧，笑。
“现在还有什么招？”
他迈步走向牛嘉。
这时——
嗖！
一支骨箭从东边射来，直奔他后颈。
狼牙回头都不用，反手一斧。
箭断，落地。
但马上——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箭从不同方向来，目标是他手下的人。
一个血狼卫没防住，肩膀中箭。箭上有黑泥，立刻烧穿衣服，钻进肉里。
那人闷哼，肩冒黑烟。
“找死！”
狼牙怒吼，横扫一斧。
红光炸开，把箭全震碎。
同时——
西边传来惨叫。
两个血狼卫追人到断崖，脚下石头塌了，下面是尖刺坑。
一人反应快，抓住边。另一个直接掉下去，刺穿身体，血喷出来。
“陷阱！”狼牙眼神一冷。
他看影：“你左我右，清光他们。”
影点头，人一闪，不见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东边乱石堆。
阿芦正带人射箭。看到影出现，他吓一跳，转身就跑。
影更快。
他伸手，五指成爪，抓向阿芦后背。
指尖灰光闪，空气都变黏。
阿芦感觉背后发寒，拼命向前扑。但腿伤让他慢了——
嗤。
爪子划破皮。
阿芦痛叫，背上五道伤口。不流血，反而发黑溃烂。
他摔倒，疼得快晕。
影不追。
他抬手，对逃跑的背影虚握。
噗。
跑最前的那人魂体炸开，变黑烟，没了。连叫都没叫。
其他人吓瘫，不敢动。
影收手，看向深处。
牛嘉正拖红缨往岩缝爬。
“想逃？”
影声音轻，但牛嘉听得清。
牛嘉不回头。
他知道回头就是死。
他咬牙，用力爬。右臂剧痛，胸口冰冷，呼吸带血味。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完了。
影看他背影，眯眼。
抬手，掌心灰光转，成一个旋涡。
旋涡里有什么在动，像活的一样。
“结束了。”
影轻声说，手往前推。
灰光旋涡飞出，像闪电，射向牛嘉后背。
太快。
牛嘉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死亡逼近。
要死了吗？
他闭眼。
这时——
“咕噜。”
一个声音。
很小，但在安静的石窟里很清楚。
牛嘉猛地睁眼。
他看见，怨灵姐姐怀里的孩子抬起头。
孩子眼睛是灰色旋涡，盯着飞来的灰光。
然后——
孩子张嘴。
没声音。
但灰光旋涡离牛嘉后背不到一米时，突然停了。
像被无形的手抓住，悬在空中。
影右眼猛地一缩。
他盯着孩子，盯那双灰眼。
“规则侵蚀体？”
他第一次变了声。
是震惊。
孩子不看他。
只盯着灰光，喉咙“咕噜咕噜”，像在吞什么。
接着灰光扭曲，变形，被拉向孩子嘴。
影脸色变了。
他急忙收手，想断联系。
晚了。
灰光被孩子一口吞下。
咕咚。
像咽口水。
孩子打了个嗝，灰眼转了转，又变呆。
他看影，歪头。
“咕噜？”
影后退一步。
就一步。
但他退了。
他在怕。
怕这个孩子。
怕这个规则侵蚀体。
狼牙也察觉不对。他解决几个骚扰的人，走回来，见影后退，皱眉。
“怎么了？”
影不答。
他死死盯孩子，眼里灰光翻腾。
“那孩子……不对劲。”
“不对劲？”狼牙笑，“不过是个侵蚀体，再怪也是废物。”
他举斧，要砍孩子。
影拦他。
“别动。”声音冷，“那孩子能吞我的‘死蚀’。”
狼牙停手。
他看影，不信。
“吞……你的能力？”
影点头，眼不离孩子。
“而且一点事没有。”
石窟静了。
只有火把噼啪声，和远处零星打斗。
牛嘉趁机拖红缨，爬进岩缝深处。
怨灵姐姐抱孩子，妹妹跟上，也进来了。
岩缝窄，只能容两三个人。但很深，像洞，通向里面。
这是光球最后加强过的地方。
墙上还有淡淡金线，像一层薄盾，至少让人安心一点。
牛嘉坐下喘气。
右臂已麻木，胸口冷得像冰包住心。意识开始模糊，世界在转。
不能晕。
他咬舌尖，嘴里血腥味，疼让他清醒。
他看岩缝外。
狼牙和影站在中间，低声说话。他们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其实是看孩子。
“那孩子……”怨灵姐姐小声说，发抖，“他刚吞了那个人的攻击。”
牛嘉点头。
他看到了。
他也听见影的话。
吞噬能力。
这孩子能吞攻击，还不受伤。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孩子成了他们唯一的变数。
“牛小哥。”墨老魂火飞回来，火很弱，语气急，“我带人绕到他们后面了，但他们人多，我们只能搞点小乱子。”
牛嘉看他，点头。
“够了。”
他哑着嗓子说，看外面。
那边，血狼卫重新集合。两人掉坑，一人中箭，还剩十七个。
十七个全副武装的人。
加上狼牙和影。
他们这边——
能打的不到十个。全都伤，魂力快没了。
差距太大。
但——
牛嘉看岩缝里的人。
阿芦趴着，背上的伤在烂，但他忍着不叫。石精汉子靠墙，手裂了还在抖，但眼神狠。兵魂快看不见了，但断矛抓得紧。怨灵姐妹抱孩子，魂体暗，但怨气在聚。
还有墨老，还有躲在深处的老弱。
他们都看着他。
等他下令。
牛嘉吸口气。
慢慢开口：
“听着。”
声音哑，但清楚。
“我们打不过。”
“硬拼，死路一条。”
“所以换打法。”
他看外面，看石林。
“石林大，地形乱。他们不熟，我们熟。”
“分开走，打游击。偷袭、骚扰、设陷阱……别正面打，拖住就行。”
“我们的目标不是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拖时间。”
“等到……机会出现。”
大家看着他，眼里有光。
那是绝境中找到出路的火。
虽小，但亮。
“明白！”阿芦第一个喊，声音弱但有力。
“明白！”石精汉子吼。
“明白……”兵魂轻轻应。
怨灵姐姐用力点头，抱紧孩子。
墨老魂火烧着，像在发誓。
牛嘉看他们，点头。
然后看外面。
狼牙和影说完话了。
狼牙举斧，对血狼卫吼：
“搜！一寸一寸搜！把老鼠全揪出来！”
血狼卫齐声应，声音在石窟回荡。
他们三人一组，朝各个方向走。
影没动。
他一直盯着岩缝。
盯着那个孩子。
狼牙看他一眼，哼一声，提斧走向石林深处。
战斗才开始。
但这回，流放者不再是猎物。
他们是藏在暗处的猎人。
虽然伤重，虽然弱，但他们有方向，有组织，有拼命的心。
岩缝里，牛嘉靠墙，慢慢闭眼。
他需要休息。
哪怕一分钟。
右臂疼，胸口冷，魂力耗尽……都在拉他进黑暗。
但他不能睡。
他咬牙，逼自己清醒。
然后，左手轻轻放在红缨手上。
她的手很冷，像冰。
但还有温度。
还有心跳。
“等我。”他低声说，“我一定……带你出去。”
岩缝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光照亮岩壁。
黑暗中，一双双红眼，像狼找猎物。
但岩缝里，大家屏住呼吸，握紧武器。
他们像藏在暗处的蛇，等着——
致命一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