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南山区。科技园边缘的一处破旧物流园。
这是闪电快送的总部。
晚上十一点,外面停着几十辆旧电动车。屋里飘着劣质烟草味和老坛酸菜面的味道。
罗振坐在掉皮的转椅上,盯着满江红的后台数据,猛搓了一把脸。
副总高建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半盒没吃完的泡面。
他用塑料叉子暴躁地搅和着面汤。
“老罗,没法干了。速达鲜那帮孙子今天在南油那边又加了补贴!”高建军骂骂咧咧。
“单笔倒贴六块钱,他们这是真打算把底裤都当了啊。”
罗振没吭声,拿起桌上的烟盒,倒了半天是个空的。
高建军从兜里掏出半包红塔山扔过去。
“这几天咱们已经跑了十六个骑手了,全是熟练工。”高建军叹气,
“再这么被他们用钞能力按在地上摩擦,咱们熬不过月底。”
罗振点上烟,抽了一口。
为了完成拾光投资那个单点盈利的考核,他们这几个月过得像苦行僧。
排班算到分钟,路线抠到米。
结果就是被人家无脑烧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候,罗振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
是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
罗振随便瞥了一眼。
他刚想弹烟灰,目光被屏幕上的那一长串零吸引。
他把夹着烟的手拿开,用力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凑到眼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两千万。
整整两千万元人民币!
“老高。”罗振的声音有点发飘。
高建军正用塑料叉子挑着最后一口面条,头也没抬:“干嘛?”
“别吃你那破面了。”罗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直接怼到高建军脸前,“看看这个。”
高建军眯着眼扫过去。
下一秒,“噗”的一声,嘴里那口面条差点喷出来。
“卧槽!”他猛地跳起来,塑料凳子“哐当”砸在地上。
“两千万?!”高建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罗振把手机拿回来,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直接摁灭在烟灰缸里。
“拾光投资的钱。第一期。”罗振挺直了腰板。
高建军连嘴角的汤汁都没擦,结巴道:
“他们、他们不是要看咱们单点盈利吗?怎么突然打钱了?”
“规矩改了。”罗振拍了拍衣服上的烟灰。
他脑子里闪过昨天视频会议里,拾光投资那位年轻女总裁传达的战略。
罗振走到办公室中间的那块大白板前。
这块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节约成本的抠门排班公式。
他拿起黑板擦,把那些公式抹得干干净净。
然后拿起油性笔,重重地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大圈。
南山,福田,罗湖。
“去通知运营、技术、仓配主管,十分钟后开会。不到的明天不用来了!”
深夜十一点半,简陋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底下的人大眼瞪小眼,还不知道大半夜开什么会。
罗振站在最前面,精神状态跟半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才,咱们账上到了两千万。”
底下炸开了锅。
运营主管小刘兴奋得直搓手:“罗总,终于有子弹了?咱们明天就打补贴战!搞首单免费!弄死速达鲜那帮龟孙子!”
“弄死他们是真的,但首单免费这招,太低级了。”罗振看了他一眼。
小刘愣住了。
罗振把油性笔敲在桌子上,气势十足:
“昨天北京那边的投资人给我上了一课。我今天现学现卖,给你们讲讲什么叫格局打开!”
他指着白板上的三个圈。
“这两千万,不是让咱们在全城撒币发红包的。我们要沿着现有的配送半径,一步一步往福田和罗湖推。”
“不打全城覆盖,只打网点密度!”
高建军急了:“那补贴怎么打?不搞首单免费,拿什么抢用户?”
“阶梯券。”罗振吐出三个字。
底下安静了一瞬。
“什么是阶梯券?”
罗振双手撑着桌子解释:“今天用户在咱们这买菜,我们贴五块。但他只能在这三天内用。如果他明天还来,我们再贴八块!”
“如果他不来了,对不起,券直接作废。”
罗振语气笃定:“这叫培养复购习惯。咱们不养专门薅羊毛的白嫖党,只抓高频家庭用户和稳定商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刘听懂了,这招太高明了!速达鲜每天发首单免费,引来的全是下完一单就卸载的羊毛党。
而闪电快送这边,直接用连环套把真正买菜的人牢牢拴死。
“罗总,这套玩法太牛了。你想出来的?”高建军竖起大拇指。
罗振苦笑了一声。
“我哪有这脑子。这是拾光投资那位大老板定的调子。”
他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分活儿!这笔钱分三期。想要拿到后面的钱,大家都得把命拼上!”
“老高,带人事去招骑手。福利待遇直接比照速达鲜,不对,比他们高两成。一定要把熟练工全挖过来!”
高建军猛点头。
“小刘,带人去福田和罗湖看仓库场地。记住,贴着咱们现有的网点建,不要跳跃式布点,必须保证配送时效!”
最后,罗振看向坐在角落的技术总监老吴。
“老吴,你这边的任务最重。”
老吴推了推酒瓶底厚的眼镜片:“罗总你说。”
“昨天投资方发来一套API接口文档。说是要全量接入“回音商城”的华南大仓,还要跟一个叫“青鸟配送”的外卖平台打通底层数据。”
老吴眉头直接皱成个川字。
“跨平台打通?这工作量可不小啊。而且回音商城名气是大,可那是搞全国电商快递的吧?咱们做同城的,他们本地前置仓能有多少单?别费半天劲只接进来几单买菜的。”
罗振脸色一板。
“人家可是掏了两千万的金主爸爸!而且回响科技的技术中台早就把底层封装好了,连夜派了两个高级工程师飞过来驻场送温暖。”
罗振重重敲着桌子:“连底层SDK都给咱们打包好了!你要是连个现成的“傻瓜式”接口都接不明白,明天你带着技术部集体去送外卖!”
老吴吓了一激灵,抱起笔记本就往外跑。
接下来的几天,闪电快送成了一台上足发条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
三天后。早上八点。
老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滚带爬地冲进罗振的办公室。
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报表,纸都在发抖。
“老罗!老罗!”老吴的声音都劈叉了。
罗振正在签租赁合同,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鬼了?天塌了还是服务器崩了?”
“不是崩了,是单子爆了!”老吴把报表狠狠拍在桌上。
“接口昨天半夜刚跑通。回音商城在咱们南山暗中包下的三个大型云仓,直接把最后三公里的同城派送订单全切给咱们了!你自己看!”
罗振半信半疑地拿起报表。
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
纸上的数据,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光是昨晚凌晨到现在,回音商城推过来的南山区同城派送订单,就已经突破了六千单!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早高峰的时间点狂飙。
“他们同城平时就有这么多单?”罗振咽了口唾沫。
“听对接的工程师说,回音商城在深城铺了前置高频仓,把同城范围内的日用品和生鲜全切给咱们了!”
老吴喘着粗气,“人家背后可是回响科技,光是现在日常的“拼团”流量就大得吓人。这还只是日常量,听说春节除夕夜要搞力度空前的大促,要求咱们必须在节前把福田和罗湖的运力铺满,不然到时候绝对接不住!”
罗振脑子里“嗡”地一下,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他终于明白那份排他协议的真正分量了。
之前他们辛辛苦苦搞地推拉新,一天三四千单就觉得赢麻了。
现在回响科技直接把一个现成的超级大水库,砸在了他们头上!
有了这个大盘子垫底,新开的站点根本不需要愁单量。
骑手招过来马上就能上路跑单,根本不存在空耗工资!
“青鸟配送那边呢?”罗振追问。
“也打通了!”老吴缓了口气,“他们的外卖单主要是中午和晚上高峰期。我们的生鲜日用品刚好错峰。运力互相调用,今天早上青鸟那边的非高峰商超订单,已经溢出到咱们系统里了!”
罗振一屁股瘫回转椅上。
这种运力复用、削峰填谷的模式,直接把单均配送成本摊薄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速达鲜拿头跟他们打?
人家是在泥地里拼刺刀,闪电快送现在是抱着加特林直接火力覆盖!
“去通知老高。”罗振的声音重新有了底气。
“放开手脚招人!只要是有手有脚会骑电动车的,全给我签下来!”
“告诉他们,来闪电快送,单子多得跑断腿!必须赶在春节大促前,把铁军给我拉起来!”
深城的街道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新的风景线。
大批穿着闪电快送蓝色工服的骑手,成群穿梭在福田和罗湖的各大写字楼和居民区。
他们后座上的保温箱里,不仅有生鲜蔬菜,还有印着回音商城标志的快递包裹。
福田区,一个新租下的前置仓门外。
一排排崭新的电动车停在空地上。
罗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亲自在现场指挥搬运货架。
高建军拿着大喇叭,对着一群刚入职的骑手扯着嗓子喊:
“都给我听好了!咱们公司的规矩很简单。”
“按时送达,态度好。只要你们肯跑,工资上不封顶!”
人群里有几个新来的骑手还在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问:
“高总,我之前在速达鲜干的。那边每天就中午几个单,下午闲得蛋疼。咱们这真有那么多活?”
高建军冷笑了一声。
他直接掏出工作手机,打开后台调度系统,怼到那个黄毛眼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待分配的订单红点。
黄毛看直了眼:“卧槽,这单子密得跟马蜂窝似的!”
“这还只是这个片区半个小时的单量。”高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别废话了,赶紧领装备上车。这波跟紧金主爸爸,晚一分钟,钱就被别人挣走了!”
远处的路口,一个穿着竞品红衣服的速达鲜骑手停在树荫下。
他看着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悄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内部群里。
同城物流的洗牌,在深城的街头悄然开始。
闪电快送拿着充足的弹药,带着背后的庞大生态,开始了狂野的扩张。
罗振站在前置仓的台阶上,看着一辆辆电动车汇入车流。
深城的天空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大雨。
三个月拿下核心三区?
回想起投资人当初定下的指标,罗振现在只觉得,那还是太保守了。
罗振抬起头,望向更远处的罗湖商圈。
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藏着无数等待他们去收割的战利品。
在这个资本疯狂涌入的寒冬里。
闪电快送,真正迎来了属于它的时代。
而对于那些还沉迷于无脑烧钱的对手来说,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