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三道身影离开洞府，寒烟才轻轻挪动脚步，凑近林凡身侧，压低声音道：“凡哥，我要不要……”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是否需要她暂时回避，以方便林凡与即将到来的血光妖圣单独交谈。
林凡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而随意，道：“无妨，你就在这儿待着。”
寒烟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退后半步，重新站到洞府一侧的石壁旁。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低垂，既不失恭敬，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存在感。洞府内燃着一炉安神香，袅袅青烟在她身侧缭绕，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侍者。
没过多久，洞府外便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扎实，隐隐带着一种属于久居高位者的从容。
一道高大的身影迈过洞府石门，走了进来。
正是血光妖圣。
自从受命成为妖仙镇守龙城之后，血光妖圣在黑暗龙族那边获得了不少修炼资源的倾斜。它本就是妖国底蕴深厚之辈，有了资源的加持，经过这段时间的潜心沉淀与苦修，修为比起当初初入龙城时已然精进了不少。
不过血光妖圣心里清楚，自己的资质和潜力，终究无法与那几位上古神兽相提并论。别说先天古龙、太虚古龙那样的存在，便是与寒烟、金眼黑凤相比，他也差了不止一筹。
但一个月前，林凡赐下了两枚本命龙珠。
这份恩赐，让血光妖圣至今想起都觉得心头发热。那可是龙族至宝，寻常妖族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见一枚，而他一人便得了两枚。一个月的时间，他日夜炼化，废寝忘食，终于堪堪炼化了第一枚。
第二枚还安放在他的妖海里面以温养之法慢慢蕴养，不敢操之过急。
即便如此，他的修为也已经稳稳突破到了妖仙境二品。距离妖仙境三品虽然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但比起从前的自己，已经是天壤之别。
今日他穿了一袭金色衣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龙纹，衬得他面容愈发刚毅分明。他的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邃如渊，此刻却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与戾气，只余下满满的恭谨。
踏入洞府之后，血光妖圣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凡身上，随即快步上前，撩起袍角，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虔诚。
“血光，拜见主人。”
那一声“主人”叫得毫无滞涩，自然而然，仿佛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林凡端坐在上首的石椅之上，闻言目光微垂，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将血光妖圣这一段时间的修为进境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林凡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道：“还不错。只是炼化了第一枚本命龙珠，就已经增长了不少修为。看来你这一个月没有虚度。”
血光妖圣心中一暖，腰身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触地，说到：“主人法眼如炬，血光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凡没有在他身上继续停留目光，而是缓缓抬起眼，看向了洞府之外。
洞府大门敞开，视野极好。此刻正值午后，龙城上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山峦之间，将远处连绵的妖国大地照得一片明亮。
林凡望着那片晴空，目光悠远而平静，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了。
“其实，今日你就算不来，我也会召你过来。”
血光妖圣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林凡，神情间有些不解。
林凡没有看他，淡淡说道：“自当初地脉灵花结缘开始，你与我之间，便已经有了深厚的情谊。”
血光妖圣听到这句话，心中猛地一颤。
地脉灵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当初他被封印在地脉灵花里面，几乎永世难以翻身，要不是林凡自己无法走到今日。
他嘴唇微动，本能地接话道：“血光能够跟随在主人身边，是血光几世修来的福分。若不是主人，血光至今恐怕还被困在封印里面，哪里能有今日的修为与地位？”
他的声音真挚而恳切，说到动情处，眼眶竟微微泛红。
“血光愿意一直追随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连忙表上自己的忠心，生怕林凡觉得自己有什么二心。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林凡却忽然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让血光妖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忠诚，我从不怀疑。”林凡终于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血光妖圣，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血光妖圣心中一松，但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来，林凡便又接着说道：“只是……以后你不适合继续追随我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血光妖圣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道：“主人！难道是血光做错了什么？还请主人明示！”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与不安，甚至隐隐有一丝颤抖。
他连忙在脑海中飞速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
镇守龙城，威震妖国，不敢有丝毫懈怠；对林凡的命令言听计从，从未打过任何折扣；便是对寒烟、金眼黑凤等人，他也始终以礼相待，从不倚老卖老。
可是想来想去，他实在找不出任何出格的地方。
看着血光妖圣那副惶恐不安、如临大敌的模样，林凡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林凡站起身，走到血光妖圣面前，伸手虚抬，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便将血光妖圣从地上托了起来。
“相反，在我离开妖国的这段时间里，你坐镇龙城，威震四方，让妖国上下无人敢生异心。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满意。”
血光妖圣被那股力量托起，却依然躬着身子，不敢站直。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不解，问道：“那主人为何……”
林凡收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背过手，缓缓在洞府内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
“我马上要离开妖国了。”
血光妖圣立刻道：“主人无论去往何方，血光都愿意一路追随，绝不离弃！”
林凡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要去寻明月。需要前往远古战场。”
那四个字一出口，洞府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寒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而血光妖圣的脸色也变了变，远古战场，那是怎样一个地方，他即便没有亲身去过，也早有耳闻。
那里诡异生灵肆虐，凶险万分，即便是上古大能踏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那里的诡异生灵，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可怕。”林凡转过身，目光在血光妖圣和寒烟脸上扫过，继续说道：“便是我亲自前往，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十足把握。”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血光妖圣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此行的凶险。
“正因如此，妖国这边必须有人镇守。”
“妖国是我们在这一方天地的重要根基，不能因为我的离开而乱成一盘散沙。黑暗龙族看似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下，不过他们还存在不少的心思。我需要一个真正可靠、且出身于妖国的人，来替我守住这里。”
他看向血光妖圣，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而你血光，你出身妖国，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既有威望，又有能力。你便是镇守此地最合适的人选。”
血光妖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不舍，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还有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可是……”他欲言又止，声音有些发涩。
“难道你不愿意？”林凡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却更多的是真诚的询问。
血光妖圣咬了咬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愿意听从主人的安排。”
林凡面露微笑，眼中满是欣慰，道：“这就好。”
他知道血光妖圣心里的想法，血光妖圣很想继续跟随自己前往远古战场。那份追随的执念，不是一个“忠心”就能简单概括的，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恩与认同。
从地脉灵花开始，林凡一步步将他从困境中拉了出来，给了他新生，给了他希望，给了他从未敢想的前程。
这样的恩情，血光妖圣恨不得用命去还。
可是林凡更清楚，远古战场不是妖国，不是龙城，不是任何一个可以用修为和经验去对抗的地方。那里的凶险，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又如何能带着血光妖圣去冒险？
况且，血光妖圣的资质和潜力，确实远不及先天古龙、太虚古龙那等存在。
强行带他前往，非但不是器重，反而是害了他。
而妖国这边，必须有一个人镇守。这个人既要有足够的实力震慑四方，又要有足够的忠心不会生变，还要对妖国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思来想去，血光妖圣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就在这时，血光妖圣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试探着开口道：“主人，还有一事……见烈那孩子也随我一起来了，他一直在外面候着，想要拜见您。”
“哦？”林凡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道：“他也来了？”
他想了想，觉得也无不可，便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血光妖圣应了一声，转身朝洞府外走去。不多时，一个年轻的身影便跟在他身后，快步走了进来。
那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沉稳，正是傲见烈。
他一进洞府，便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声音清朗而有力：“见烈，拜见前辈！”
林凡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起来吧。”林凡抬手示意。
傲见烈站起身，目光中满是崇敬与向往。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是妖国真正的主宰者，暗血蛟龙一族能有今天威势，全靠了这位林前辈的支持。
而他此次前来，除了拜见之外，更有一个深藏心底的愿望，他想追随林凡，想去更广阔的天地历练。
林凡看着傲见烈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得轻轻一笑。
“见烈，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些话，要对你和血光一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