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真骨峰
晨雾如薄纱般缠绕山腰，缱绻不散。
整座真骨峰在黎明前的暗色里沉默着，唯有峰顶那座洞府，隐约透出几许幽冷的光亮，像是山腹深处藏着一只沉睡的巨兽，正于梦中吐纳呼吸。
洞府之内，一座密室石门紧闭。
四壁皆是坚不可摧的青冥石，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那些纹路繁复深奥，似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禁制，此刻正泛着幽幽的微光，将外界的一切声响、气息全部隔绝。密室之中没有日月交替，没有风声雨声，只有绝对的寂静，以及寂静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吐纳之息。
密室正中，一道俏丽的人影盘膝而坐，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雕。
她一袭素色衣裙，衣袂垂落，纹丝不动。
那衣料并非寻常绸缎，乃是以千年雪蚕丝混以寒玉髓炼制而成，在幽暗的密室中流转着月华般的淡淡光泽，愈发衬得肌肤雪白胜雪，晶莹剔透，仿佛轻轻一触便会沁出寒意。
她是寒烟。
此刻寒烟双目紧闭，长睫如扇，微微颤动。面容精致绝美，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那是鬼修独有的气质，幽冷深邃，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渊。
然而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的眉心深处，有一点幽光沉沉浮浮，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星辰，在肌肤与骨骼之间缓缓旋转，不断地膨胀、凝实、再旋转。
那是林凡赐予她的本命龙珠。
之前在那处鬼道机缘造化之地，寒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艰难地迈入鬼仙境。然而仓促突破终究留下了隐患——根基不够稳固，法则之力与鬼体之间的契合也存在着微妙的裂痕。
此番林凡将本命龙珠赐下，她便立刻闭关，要将这些隐患彻底抹除，更要借龙珠之力，让鬼仙境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
与其他修士的修炼截然不同。
鬼修一道虽然注重神魂与元神的锤炼，但抵达鬼仙境之后，便会开始侧重鬼体方面的淬炼。
鬼仙的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所掌握的法则之力，以法则淬炼鬼体，又以鬼体运转法则，二者相互呼应、彼此交融，方能在鬼仙境中走得更远。
寒烟如今所做的，正是将龙珠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一点一点炼化，融入自己的鬼体之中。
龙珠缓缓转动。
每转一圈，便有无形的法则之力从中溢散而出，受到寒烟体内灵力的牵引，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没入她的眉心、她的四肢百骸、她的五脏六腑。
那股力量幽冷深邃，如深渊之底涌出的暗流，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一寸一寸地渗透进她的血肉与骨骼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丝幽冷深邃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寒意，如同深秋清晨的薄霜，轻轻一触便会消散。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丝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渐渐地变得强盛起来。
寒烟的发丝无风自动。
那些乌黑柔顺的长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浮，每一根发丝末端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幽暗的密室中闪烁着微光。
她的衣裙也开始轻轻鼓荡，衣料上的光泽流转得愈发急促，仿佛整间密室的气流都被她的气息所牵引。
密室角落里，几枚照明用的灵石发出幽幽的白光。光芒落在寒烟周围，竟隐隐凝结出细小的霜花，一片一片，从半空中无声飘落，触地即化，化作一缕缕白气升腾而起。
寒烟始终没有动。
她的呼吸悠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会有淡淡的白气从口鼻间溢出，那不是普通的呼吸，而是鬼仙之体中积攒的杂质，正随着龙珠法则之力的淬炼被一点一点逼出体外。
这些白气并不立刻散去，而是绕着她的身体盘旋一圈，再缓缓被周身的毛孔重新吸收，只是吸收之后，那白气中的杂质已然被剔除干净。
这般循环往复，她的肌肤变得越来越晶莹剔透。若是有人能透过那层雪白的皮肤望进去，便会看见她体内的血肉乃至骨骼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旧的、脆弱的、带着隐患的部分被法则之力碾碎，新的、坚韧的、与法则完美契合的血肉骨骼正在重组生成。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但寒烟的面色始终平静如水，只有眉心那道幽光，随着每一次法则之力的融入而微微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是一整个昼夜。密室之中没有日月，唯有气息的涨落标记着时间的流逝。寒烟的衣裙上渐渐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发丝上的冰晶也越来越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被时光封存的冰雕，清冷而永恒。
终于，在某一刻！
寒烟眉心那点幽光骤然一缩。
那颗旋转了不知多少万次的微型星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压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
“嗡！”
光点轰然炸开，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以寒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密室四壁上的阵法禁制纹路齐刷刷地亮起，又在那涟漪的冲击下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险些崩解。
很快，一切归于沉寂。
寒烟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漆黑明亮，却比从前多了一丝幽邃的光泽，仿佛一眼望去能够看穿层层屏障，直抵万物的本源。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覆着薄霜的双手，轻轻握拳，又松开。
“咔嚓！”
细碎的冰裂声从指间传来，覆在手上的霜层碎裂成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更加莹润白皙的肌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体内有一股澎湃无尽的鬼道之力在奔涌，那力量比闭关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而且运转之间毫无滞涩，仿佛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浑然天成。
“终于……彻底炼化了本命龙珠里面的所有能量。”
寒烟低声自语，声音清冽如山涧流泉。她微微勾起嘴角，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如同冰面之下透出的第一缕春光。
“以我如今的修为，应该有着媲美妖仙境二品，甚至三品的力量了吧。”
她这样想着，心中涌起一丝满足。但很快，那丝满足便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她想立刻见到林凡，想让他看看自己这段时日的成果，想……嗯，用她的方式，好好“感谢”他一番。
静默片刻，寒烟将周身气息尽数收入体内。
密室中的寒意这才渐渐消退。霜华消融，灵石重新亮起，一切恢复如常。
寒烟站起身，衣裙上的冰霜簌簌而落，未留痕迹。她抬手拂去发丝间最后一点冰晶，指尖微顿，强大的元神便已悄然探出洞府，扫过整座真骨峰。
而后，她感应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气息。
就在洞府的庭院里，那个人静静坐着，似乎在那边等了很久。
寒烟眸光微动，面上神情却无甚变化，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理了理衣袖，朝密室石门走去。石门上的阵纹感应到她的气息，无声滑开，清晨的光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条甬道照得通亮。
她沿着甬道拾级而上，裙裾轻摆，步履无声。晨光落在她的身上，衣料上的月华光泽与日光交相辉映，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徐徐生辉，宛若九天临凡的女仙，清冷中透着不可方物的美丽。
庭院里，一道人影正背对着密室门口负手而立。
晨风拂动他的衣袍，他似乎在眺望远处的山峦，又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林凡。
阳光恰好越过峰顶，落在他沉静的眉目之间。他看着那道从晨光中走来的俏丽身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她气息的变化，更加精纯，更加强大，而且那股幽冷深邃之意已然与她的道基完美融合，再无半分滞涩。
“看来顺利炼化成功了。”林凡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赞许。
寒烟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她抬眸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他的面容，而后……
她嫣然一笑。
那一笑如同冰消雪融，寒梅初绽，清艳绝伦。
“凡哥。”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道：“我刚刚结束修炼，不如……你我切磋一下如何？”
她故意在“切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波流转间，那丝狡黠又浓了几分。
林凡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出尘的女子，她明明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切磋？刚刚炼化完龙珠就要切磋？这死丫头……摆明了是在跟他闹着玩呢。
不过，他喜欢。
林凡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向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将横抱起佳人。
寒烟轻呼一声，素色衣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人已经稳稳落入了他的怀中。她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抬眸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中哪有什么怒意，分明是娇嗔与欢喜交织的动人神色。
“死丫头。”林凡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宠溺，道：“刚刚结束修炼就整这一出，谁怕谁啊？”
寒烟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林凡看着她那故作矜持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