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陈昂就出了门。
文慧琳母子两人似乎都没起,主卧的门紧闭,也没有声音。
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早餐店,吃过早餐就直接去了沈翩然的律所。
路上,陈昂打开手机,查看起了旧手机的定位。
发现手机在移动中,他立刻知道文慧琳取走了他放在房间床头柜上的旧手机。
确定后,便不再关注。挂档踩油,一路往金融中心而去。
来到律所时,刚过八点半,进门时,沈翩然泡好咖啡正准备工作。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这么早?”她示意陈昂坐,并吩咐秘书泡茶,自己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杯,“有急事?”
陈昂从公文包里取出郁菲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涂远东偷税漏税的证据,你看看,举报的时机和细节怎么把握。”
沈翩然没觉得意外,陈昂早就直言要搞这家公司。
她放下咖啡,取过信封打开,翻看了十来分钟。
“证据很扎实。”她合上文件抬头,“不过举报的时机确实关键。”
顿了一下,她继续开口:“现在裕达刚被收购,如果断供然后就举报,远东又有交罚款的能力,刑事立案的概率会小很多。而且裕达断供和举报之间留的窗口期太短,容易被人看出关联。”
“那你觉得隔多久合适?”陈昂也不意外沈翩然的心细。
“至少一个月。”沈翩然想了想,“让远东先违约,断供导致他的工程停摆,路桥那边来施压,他资金链彻底断了之后,再举报。这样他补不上税款,也拿不到新融资,退路全断。”
陈昂心里感慨,这女人眼光敏锐,心思更是缜密,同时手段也狠辣,和于亮当初的说法在时间点上正好衔接。
“行,就按你说的办。”陈昂点头。
沈翩然把文件收好,然后抬头看他。
她发现陈昂今天的话比平时少,眉间有股不易察觉的阴郁。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杯,等着。
陈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还有件事。我的离婚案子,你能不能接?”
沈翩然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老板,我是做金融的,离婚官司可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我不需要你上庭。”陈昂说,“我需要一个知道我所有情况的人来统筹这件事。证据、策略、时机,你比我更懂。”
“再说,出庭可以找专门的诉讼律师,但背后的操盘,我希望是你。”
陈昂开口前心里就有了自己的盘算。
沈翩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行,我接了。不过你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能有遗漏。”
陈昂当然相信她的能力,他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眼眸里仿佛渗进了阴影。
“七年前,我在大学城开了一家酒吧,叫夜光。后来家里出了事,家里的公司被人做局,我准备把酒吧卖了还债。”
沈翩然没有诧异,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心里有杆秤,早就知道陈昂并不普通。
“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每天喝酒。有天晚上喝多了,朋友把我扶到隔壁万丽酒店,开了间房让我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旁边躺着一个女人。”
“你现在的妻子?”沈翩然问。
“嗯。”陈昂点了点头,“她当时是酒店的前台,那晚不是她值班。她说是来找同事拿东西,走错了房间。她说她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我们都说是意外,留了个电话就散了。”
沈翩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开口,仍然聆听。
“过了大半个月,她打电话给我,说怀孕了。她家里人来滨城找我,说不结婚就告我强奸。那时候我家里的债正乱着,每天都有人堵门,没精力再去应付这些。”
“所以你娶了她。”沈翩然适时开口,像一个捧哏。
“38.8万的彩礼,不办酒席,就领证。”陈昂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冷静,“她家里人要彩礼的时候开了个很高的价,说他们女儿不能白吃亏。”
随后,他嗤笑一声,继续说:“他们以为我家里还是富豪,想捞一笔。我自然没告诉他们,我家马上要破产了。”
沈翩然的睫毛垂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她理解陈昂的用意,无非是恶心人而已。
“你当时有女朋友吗?”随后她问。
陈昂没有正面回答,心口突如其来被刺了一下,眼眸中的光也淡了下去,“都过去了。”
本就有缘无分,她也嫁人生子,爱与恨都要埋得更深了。
沈翩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她在撒谎,只有一种可能,你很早就被她盯上了。”
陈昂抬眼,他相信沈翩然的话。
当年在大学城附近,很多人知道他是个富二代,开了一家酒吧,被心机婊盯上并不奇怪。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不值班的前台,半夜回酒店找同事拿东西?这本身就漏洞百出。酒店前台要交接什么东西,需要半夜亲自跑一趟?她不值班,她来干什么?而且正好也喝多了酒。”
沈翩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所以,她根本就没喝多。她很清楚你在那家酒店,也知道你在哪个房间。她不是走错了,她就是来找你的。”
陈昂望着认真的她,哑然失笑。
“其实当时我确实有怀疑,但那时候我正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打算。”
他没有掩饰曾经的懦弱。
沈翩然微微耸肩表示理解,“那怀孕的事呢?你做过确认吗?”
“没有。”陈昂说,“那夜我知道自己做了,而且看到了床单上的血。而且……那里确实也挺……。”
“最重要的是,陈泽天是足月生产的。现在来看,她很可能在产检上也造假了。”双手一摊,陈昂无奈的表示自己栽得不冤。
“那么,你现在又是怎么发现的?”沈翩然问。
“我接小孩的时候,看到了孩子喊涂远东爸爸,然后就去做了亲子鉴定。”陈昂点了点茶几上的信封。
沈翩然垂下眼,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抬起眼睛看他,沉默了几秒后,她说:“这个案子,我接了。”
“离婚诉讼、欺诈性抚养的民事赔偿、彩礼返还,这些我都可以做。”随后,她从沙发上坐直,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和钢笔,“现在我要知道,你手里有哪些证据。”
陈昂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个文件袋,一件一件地摆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