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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纪雪胸口起伏不定,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道:

    “沈巡使…如今可是已经突破练骨境了?”

    沈修寒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他正面击杀曲不石,修为晋入练骨之事,已然不可隐瞒。

    “嘶!”

    文姓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满是惊异,拱手道:

    “敢问巡使今年多大年纪?”

    一旁,耿谓之与沈修寒共事多日,此刻挺起胸膛,语气中不无骄傲:“巡使今年刚过十七!”

    十七岁,练骨境!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纷纷闪过震惊之色。

    纪雪、纪瑶两姐妹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震撼。

    这等修为,即便放在摘星门外门,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而依着这位巡使方才展现出来的搏杀之能。

    正面斩杀赫赫有名的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战斗才情可想而知。

    放在无极院,都足以担任教习之职了。

    马景行面色一阵青白,缩在人群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马家商号在长云县内城不过是个富绅家族,旗下沙船拢共四五艘,连力夫带护院满打满算六七十号人。

    马家花重金供奉的护院头子,也不过是个练骨小成的老把式。

    年近五旬,气血衰败。

    连寻常初入练骨的武者都未必是对手,何况眼前这位正值韶华、如日方升的少年天骄?

    马景行低着头,灰溜溜缩在众人身后,当起缩头鹌鹑,方才那点攀比之心早已烟消云散。

    倒是一旁的文公子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襟,郑重道:

    “沈巡使,在下长水县人士,文祊,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巡使海涵。”

    “无妨。”

    沈修寒摆摆手,并未在意。

    他转身走到曲不石的尸身旁,俯身搜罗起来。

    可惜,与先前在王能、孙二娘等人身上搜到的一般无二。

    三人身上加起来,拢共只翻出十几两散碎银钱。

    一门功法秘籍都未寻见。

    ‘这才是常态…’

    沈修寒心中暗忖:

    ‘正经人出任务,谁会随身带着功法秘籍啊?’

    这时,耿谓之呲牙咧嘴地走上前来,右手扶住伤臂,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巡使,容属下割下这狗贼的首级。曲不石的人头,县衙里可是明码标价悬赏三十两银子!”

    “哦?”

    沈修寒眉头一挑,倒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去吧!”

    “喏!”

    耿谓之兴冲冲地上前。

    忍着臂上剧痛,手起刀落,将曲不石首级割下,用布裹了提在手中,面上满是快意。

    而在这时,一阵香风拂来。

    纪雪提着裙摆,莲步轻移,凑到沈修寒身边低声道:

    “沈巡使…这曲不石的首级,可否不要交予县衙?”

    “嗯?”

    沈修寒侧目看她。

    纪雪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巡使有所不知…县衙虽对沉剑坞诸匪明令通缉,但给的赏银却不如我纪家丰厚。”

    “巡使若将首级交与我家,一来,我家愿付的赏银,绝对在县衙那三十两之上;二来…也可告慰我观南堂兄在天之灵。”

    沈修寒面露恍然。

    是了。

    沉剑坞与纪家结有生死大仇,曲不石这位十当家的人头,纪家自是愿意重金买下。

    既能慰藉纪观南,又可一振家族声威,堪称两全其美。

    见沈修寒目露思索,纪雪顿了顿,语气又凝重几分:

    “况且…沈巡使孤身斩杀曲不石之事,最好莫要对外声张。”

    “沉剑坞睚眦必报,若是知晓是你下的杀手,恐会招来无尽报复。”

    “巡使若将人头交予我家,今日之局若被沉剑坞发现,便由我纪家出面一力承当便是。”

    沈修寒闻言,目光微闪。

    瞬息间便权衡了其中利弊,不由得微微颔首。

    随即,他视线左右一扫:“那在场这些人…”

    纪雪虽年少,却也算聪慧,自是听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当即正色道:“沈兄放心,他们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取了首级。

    众人简单收拾一番。

    沈修寒环视四周,沉声道:“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大家上船,趁天黑前速速离去!”

    众人闻言不敢耽搁,纷纷登船。

    船桨划破水面,渐渐离岸,很快隐入茫茫水雾深处。

    …

    远端。

    一棵老树上,身着劲装的中年男人如落叶悄然飘落。

    他负手立于曲不石尸身旁,目光遥遥凝视乌篷船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江风拂过,卷起衣袂一角。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微不可察的呢喃声中,尽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好狠辣的手段…”

    “此子,当真了得!”

    “回去定当禀报阿姊,对于这沈修寒,还须得再加大投资筹码才行,势必让他对我纪家倾心!”

    “不过…”

    中年男子扭头,望着周遭被战斗波及的码头,以及曲不石的无头尸身,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年轻了些,不晓得打扫战场,免得被人看出痕迹…”

    他一抬脚,将曲不石的尸身踹进湖水,血气飘散开来,很快便被一群鱼虾围住。

    随后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

    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摸不着头脑第二日。

    沈修寒与马、文二人轮流摇橹,待到西市码头遥遥在望时,天色已经渐晚。

    甫一下船,码头上早有数名身着纪家号衣的护卫候立。

    纪雪、纪瑶方踏上青石台阶,便被一行人簇拥着接走,两顶小轿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文祊抱拳别过,自去城中寻了家客栈落脚,预备明日一早启程返回长水县。

    至于马景行…

    方才还在船上闷不吭声,此刻却已不见踪影,不知何时悄然溜走了。

    沈修寒也不在意,扶着耿谓之往内城走去。

    寻了家医馆,老大夫先替耿谓之接了骨,又对刀伤端详半晌,翻出几味药材捣碎敷上,最后用白布层层缠裹妥当。

    结了诊金,沈修寒从怀中摸出两锭银钱,约莫五两,都是从曲不石、王能等人身上搜来的,递到耿谓之面前。

    “万万不可!”

    耿谓之连连摆手,急道:

    “此番属下没帮上忙,还拖累了巡使后腿…”

    “拿着。”

    沈修寒不由分说,将银两塞入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段时日好生将养,主家与镇守那头,我自会去通报,银子是我赠你的,与主家赏的不冲突,拿回去买些肉食,补补身子。”

    耿谓之嘴唇翕动几下,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在刀口上讨生活多年,中刀伤、断臂膀都不曾吭过一声。

    此刻捏着那五两银子,眼眶却倏地红了,半晌才哑声道:

    “多谢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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