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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沈修寒迈上石阶。

    “来者何人!”

    门内闪出一个灰衣弟子,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

    沈修寒拱手一礼:

    “这位兄弟,劳烦通禀一声,麻显阳麻大哥昨日定下的鱼,我给送来了。”

    灰衣弟子闻言,神色微缓:“麻师兄不在武馆,唔…你且稍待,我这就去通禀。”

    说罢转身进门。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似踩在人胸口上,沉闷有力。

    沈修寒抬眼望去。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大步从门内跨出。

    此人虎背熊腰,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

    浑身散发的气势,竟比昨日那麻显阳更加迫人。

    “这是我通背武馆内院二师兄,冯小保。”紧跟出来的灰衣弟子介绍道。

    冯小保面无表情地瞅着沈修寒,声如洪钟:

    “昨日那几条鱼,是你钓的?”

    “正是…”

    “唔,不错!”

    冯小保忽然咧嘴一笑:“那鱼炖汤,味道着实鲜美!”

    沈修寒微微一怔,旋即拱手笑道:“呃…冯大哥吃着顺口便好。”

    “哈哈哈哈,跟我来!”

    冯小保大手一挥,领着沈修寒跨过门槛。

    通背武馆占地极广,乃是标准的三进阔宅。

    前院开阔,地面皆由坚硬的青理石铺就。

    虽是寒冬,院中却有几十号外院弟子扎着马步、打着拳桩,浑身蒸腾着白蒙蒙的汗气。

    沈修寒目光扫过人群,并未瞧见陈安的身影。

    冯小保脚步不停,他也不便多看。

    穿过雕花垂花门,便入了内院。

    内院景致雅致许多。

    不仅有假山流水,池中锦鲤悠然游弋,墙角还植着几株傲雪寒梅,暗香浮动。

    沈修寒跟在冯小保身后,刚踏入院中,目光便不受控制地瞥向内院演武场的角落。

    那里几名弟子正捉对厮杀,拳风呼啸间隐有破空之声,想来是内院弟子。

    而在他们身侧,安置着一口粗粝黑瓮,瓮中盛满井水,供弟子们操练后歇息解渴。

    沈修寒的视线在那黑瓮下方微微一顿。

    淡金色光点,如星辰般夺目!

    化劲级功法『通背桩』的原本,就在那里!

    …

    就在两人穿过庭院时。

    后院大堂,门窗紧闭,地龙烧得正旺,厅内暖意融融。

    首位上坐着个身形矮胖、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正是通背武馆的现任馆主,严啸。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泓刚,那梅霜风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下首椅上,一个二十岁多的青年慵懒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正把玩着腰间玉佩,听得师父发问,他漫不经心道:

    “老样子。”

    “七日前,弟子亲手击败那江青虹,梅馆主估计是颜面扫地,至今未曾露面…”

    “哈哈哈,好!”

    严啸抚掌大笑,目露赞赏地看向大弟子赵泓刚:

    “梅霜风那疯婆子,怕是气坏了!”

    “江青虹天分不差,十八岁便突破到了练骨境,但奈何她遇到了吾徒泓刚?”

    “二十五岁的明劲巅峰,距暗劲仅差一步…”

    “想来,也只有镇东武馆那王玄阳,能稍稍领先你一步了。”

    “却不曾想这等天骄,竟是我严啸的亲传弟子!”

    “哈哈哈哈!”

    赵泓刚面上闪过一丝得色,稍稍坐直身子,郑重拱手道:

    “都是师父倾囊相授,教导有方!”

    “诶,这也要你自身天赋过人,又足够刻苦。”

    严啸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武道一途,光凭为师教导也是无用。像显阳那小子,简直就是块榆木脑袋…”

    “行了行了!”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师徒二人的互相吹捧。

    严啸身侧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美艳妇人,她状似盯着自己涂了鲜红蔻丹的玉指看,嘴上却毫不留情讥讽道:

    “你们师徒俩关起门来,倒互捧得起劲。”

    “都练成断头路了,还在这儿沾沾自喜呢?”

    “区区明劲巅峰罢了,就算给你修炼到暗劲巅峰,又有何用?”

    “一日不入化劲,就只配在县衙、镇东武馆,还有那白家的鼻息底下苟延残喘!”

    堂内气氛骤然一静。

    严啸与赵泓刚对视一眼,面上皆有尴尬之色,却非常识相地缄口不言。

    美艳妇人毫不在意两人脸色,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话锋陡然一转,看向严啸:

    “…她,说了么?”

    严啸摸了摸塌鼻梁,干咳一声:

    “呃…没有,还是不肯松口『通背桩』化劲期心法的下落…”

    “哼!”

    妇人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这一家子,向来是属石头的,又臭又硬,要我说,早该动大刑了,光靠好言好语地逼问,能撬出什么东西?”

    严啸沉默片刻,犹豫道:

    “那毕竟是你的亲娘…”

    “亲娘?!”

    妇人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霍然起身,猩红长裙如水般倾泻而下。

    “她算哪门子的亲娘?!”

    “自从生下我那好弟弟,她便将我远远扔到城外的破落庄子里,整整十年不闻不问!”

    “等看我长成,生得有几分姿色,便想着拿我去与白家联姻,逼着我去给白家那老东西做妾,好为我那宝贝弟弟铺路!”

    “同是亲生骨血,她将『通背桩』全本教给我那好弟弟,却千方百计瞒着我,生怕我抢那废物的继承之位!”

    “这也配叫亲娘?!”

    大堂内陡然死寂。

    落针可闻。

    赵泓刚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劝慰道:

    “师娘息怒…您不是已经报复过他们,出了一口恶气么…”

    “不够!”

    妇人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远远不够!”

    “毒杀了我那偏心的死鬼亲爹,就算完事了?”

    “不!”

    她一字一顿,眼底满是癫狂:

    “我要宰了我那好弟弟,我要杀绝他们全家,方才能消我心头这口恶气!”

    大厅之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的微响。

    半晌无人敢接话。

    直到…

    门外回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师父,弟子冯小保求见!”

    堂内的戾气瞬间收敛,妇人冷哼一声,拂袖转入后堂。

    严啸干咳一声,理了理衣襟,重新端起茶盏,摆出馆主的威仪。

    听完冯小保对沈修寒送鱼一事的禀报后,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显阳寻的渠道,收下便是。”

    “这等采买琐事,以后无需回禀,都交由你去打理。”

    “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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