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石头上,手搭在膝头,血液顺着修长的指尖滴落在沙子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洼。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翠绿的眸子直直盯着漆黑的海平面,像一尊“望妻石”。
而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破碎的海兽尸体,连兽晶都没挖。
明镜手指在袖中攥紧,看着长珏,心里生出些复杂的情绪。
似酸涩,似怜悯,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嫉妒。
他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眼底难以自控的血光。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长珏身旁,在石头上坐下,也眺望远处的海面,静静道:“你知道吗,出去这么些天,沈湄每天都在说,要去海底找生态凝胶,说要给你做拟态巢。长珏,她真的很喜欢你。”
最起码,他没见沈湄对旁人这般上心过。
长珏如今的反应,倒是没辜负她的偏爱。
听到明镜的话,长珏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似的。
是啊,她很喜欢他。
会在他心存死志、即将自爆时紧紧拥住他,毫无畏惧;会在他被人调戏欺凌时站出来,挡在他面前;会在他遭人绑架、绝望跳海时,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下去,用温暖的手紧紧拉住他;会答应他寻找族地、找到族人;也会用珍贵的资源来换取他修复兽体的机会……她真的为他做了很多事,很多很多,多到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么想着,长珏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像是千万根针刺穿了他的每一寸皮肉。
明镜平静道:“回去吧。她最牵挂的就是你,你难道想让她失望?”
长珏翠绿的眸子里映着远处海面的粼粼波光,须臾,缓缓侧眸,那目光空洞而迟缓,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漆黑的海平面上收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许久,长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彼此摩擦的砂砾:“……那天早上,她明明答应了,会等我回家。我甚至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说完,他又转回去,直直盯着漆黑的海面。那双攥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骨节泛白,微微颤抖,一时间,指尖的血滴落得更快了。
“她有没有死,没人能确定。或许她没事,迟早会回来呢?到时候你想让她看到你像个活死人一样,每天坐在这里等?”明镜拧起眉,冷冷盯着长珏,“别像个废物一样,只顾着痛苦,不思进取。海时代之后,痛苦的兽人何止千万?”
“雌性为什么会找多个兽夫?不就是希望有人能护住无法兽化的她们吗?这次前往苍狼要塞,原本应该你和沈湄同行的,可你去不了。为什么?难道你希望她活着回来后,下一次、下下次,还像个卑微无能的怨夫一样,留在营地里等她回来?”
“长珏,醒醒吧。雄性没有悲伤的资格,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
“如果你现在是七阶、八阶,甚至九阶的兽人,完全有资格向海督申请救援,而不是坐在这里伤春悲秋。真是可笑。”
明镜摘掉眼镜,俊美的脸上满是森冷,声音像是被撕裂开一般,冷得渗人。
他有时候真不了解这些兽人。
遇到问题不想着解决,坐在这里有什么用?
这种软弱的性子,若生在克拉肯一族,早就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明镜站起身,不再看长珏,大步朝内围走去。照看他是看在沈湄的面子上,倘若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刚走出几步,明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眸子微闪,心道,还算听劝。
长珏走到明镜身侧,颔首道:“你说得对。多谢。”
明镜用治愈系异能治好长珏淌血的伤口,平静道:“能想明白就好。陆地兽人又怎么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想活,就去适应环境,想办法变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抬眸看向长珏,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那个狐堰倒是聪明。沈湄前脚刚走,后脚就投靠了宁雪,想来应该能从她那里拿到不少资源。”
长珏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对狐堰的选择,他不支持,甚至带着反感,却能够理解。
他只是太想离开曙光营地了。
……
回到内围,宁雪还在。她正和无咎说着什么。
长珏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和明镜走近后就朝屋里走去。
无咎却开口了,声音沉凝:“狐堰不见了。”
长珏转头看了宁雪一眼,旋即对上无咎的眼睛,皱眉道:“什么叫不见了?”
宁雪表情也有些难看,说道:“我从早上就没见到狐堰,他明明答应我说要一起去逛街的。刚刚无咎已经看过了,狐堰不在家。他失踪了。”
明镜半眯起眼:“一个成年雄性,还能丢了?”
宁雪抿了抿唇角,沉声道:“狐堰现在只有二阶实力,在内围,比他强的兽人多的是。从前帝国还在的时候,貌美雄性失踪的事就屡见不鲜,有什么稀奇的?”
说着,她扫了明镜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冷嘲:“明医生倒像是从山野里出来的,什么都不懂。”
海时代之后,她一路顺风顺水,明镜算是她碰到的第一个坎,心里自然不痛快。
明镜却没理她,看向无咎和长珏,声音沉稳而镇定:“那就找林天。他是内围巡卫队队长,找人是他的职责。”
无咎和长珏对视一眼,颔首应下。
狐堰虽然脾气暴躁,心思多,但性子谨慎,不会半夜不归。而且他最近总和宁雪待在一起,不可能放弃执行到一半的计划。必然是出事了。
在明镜和宁雪的推动下,林天很快就开始着手调查。
为保障安全,内围各处都布有全息记录仪,能够清晰记录每一个角落的动向。
然而调查发现,三区围绕20号、21号和22号的三栋连排住宅区的记录仪坏了。而其他区域的记录仪显示,狐堰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这个范围。
“全息记录仪怎么会坏?”宁雪语气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