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沈妤约顾舟去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位置是她挑的——藏在一条窄巷子深处，门面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三张桌子，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菜单是手写的，灯光暖黄偏暗。不是那种需要提前一周预约的高端餐厅，但足够安静，足够私密。
沈妤到得比他早。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职业装，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得多。顾舟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都没急着点菜。
“《死亡通知单》的数据出来了，”沈妤先开口，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均订破了悬疑品类的纪录。加上《心理罪》，你现在是悬疑品类收藏最高、均订最高、评论最多的作者。”
“哦。”
“就‘哦’？”
“嗯。”
沈妤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但她笑了——她平时很少笑，尤其是这种毫无防备的笑。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明明可以靠《诡秘之主》吃一辈子，却非要开马甲写悬疑。你明明知道自己被威胁，却没有停更过一天。你收到死亡短信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害怕’，而是‘不用担心’。”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舟想了想，说：“我以前很怕。”
“怕什么？”
“怕写不出来。怕灵感枯竭。怕自己再也写不出好故事。”他转了转面前的茶杯，杯底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后来我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能重新写故事了。”他说，“一个能写故事的人，什么都不用怕。”
沈妤低头夹了一块三文鱼，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句：“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顾舟抬眼看她。她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他也没有问。那顿饭吃了很久。他们聊了悬疑品类的后续计划、聊了《诡秘之主》下一卷的细纲、聊了明年可能启动的影视项目。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在安静地吃东西，偶尔说几句话。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相处久了之后才会有的舒适。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晚风有些凉。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大街上的霓虹灯光投过来一层朦朦的光。两个人在昏暗的巷子里并肩走了一段。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沈妤停住了脚步。
她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伸手抱了他一下。大概只有两三秒钟，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肩膀上。但她的手臂很用力，隔着冬天的厚外套，他都能感觉到那份力道。
“这是为了你这几天的辛苦。”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与从容，“也是为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什么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大半夜跑过来给你送咖啡？”她转过身，走向路边等候的出租车，在拉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自己想。”
车门关上。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消失在街角。顾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彻底融进远处的光河。夜风很凉，但肩膀那块衣料上还留着一丝没散干净的暖意。
他转身往回走。穿过城中村狭窄的小巷，绕开地上的积水，爬上吱吱作响的楼梯。回到出租屋，关上门，坐在电脑前。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着，空白文档等待着他的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