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那几个被制服后押在一起的邪修。
七个邪修,全被天刑枷和阴铁锁链捆得严严实实,跪成一排。
“张先生。”孟庆山顿时变得郑重起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审。”张瑀说了一个字。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幽冥判官。
“判官先生。”张瑀走上前去,对着幽冥判官拱了拱手,“接下来要麻烦你了。这几个邪修的来历、目的、背后的组织和势力,我要全部问出来。”
幽冥判官微微欠身。
“审问俘虏,本官自有手段。”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张先生且等着便是。”
张瑀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让给了幽冥判官。
其他人也都自觉地退开了一段距离。
孟庆山站在张瑀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张先生,这位判官大人……是地府的?”
“对。”张瑀说,“地府阎罗殿,幽冥判官。”
孟庆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再问。
他活了五十多年,修行三十余年,地府这个庞大而神秘的体系对他来说从来都只存在于古籍和传说里。
今天亲眼看到一位地府判官站在面前,这种感觉比看到天庭神将还要震撼。
因为天庭管的是仙神,地府管的是生死。
幽冥判官走到那七个跪成一排的邪修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从七个邪修身上逐一扫过。
被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扫过的邪修,全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修为高低无关,和胆量大小无关。
就像一个犯了死罪的人被押上刑场,看到刽子手拿起鬼头刀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会本能地发抖。
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死亡本身就是活物最深的恐惧。
幽冥判官没有急着动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为首那个金丹邪修身上。
这个邪修燃烧了金丹之后,元气已经大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但他依然还活着,还清醒着。
他看到幽冥判官站在自己面前,嘴唇开始剧烈地发抖。
“你……你又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幽冥判官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将判官笔横在胸前。
笔杆上的黑色光泽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了,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笔尖上的银光却越来越亮,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幽冥判官开口了。
“汝等之罪,不必再述。本官此来,不问罪,只问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汝等背后是何组织?为何要布设邪阵抽取生机?除却清水山与洪安山,还在何处有过同样的行动?组织的首领是谁?老巢在何处?”
他顿了顿,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冷厉之外的情绪。
那是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悲悯。
“如实招来,可免受抽魂之苦。”
金丹邪修听到这话,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然后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干笑。
“抽魂?你吓唬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这里是人间,你是地府判官又能如何?地府的刑讯手段,在人间未必管用!”
幽冥判官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然后他抬起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
落笔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
焦黑的地面、炭化的树木、天空中灰蒙蒙的晨雾——所有这一切,都在短短几息之内从众人的视野里剥落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一层一层地拆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的空间。
那是一座地府的牢房。
地面是深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冥文。
石板的缝隙里透出惨绿色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地燃烧。
四周的墙壁也是同样的黑色石板,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铁钩、锁链、烙铁、刮骨刀,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每一件刑具上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黑气里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嘶嚎。
空气是冷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透的阴冷,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顺着气管往下钻。
头顶没有天花板。
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深处有无数星星点点的惨绿色光芒在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从极高极远的地方往下看。
幽冥判官站在牢房中央。
他身后的阴影里,忽然走出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几个形容枯槁、身穿皂衣的鬼吏。
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眼窝的位置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手里握着各种刑具,一言不发地站到了幽冥判官身后。
孟庆山站在张瑀旁边,看着眼前这片森罗地狱般的景象。
他修行了三十多年,什么邪门的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地府的景象。
郑铁的腿也在发颤。
他一向觉得自己胆大,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
但现在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裤缝,指节都在发白。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手在抖。
他想要记录眼前的一切,但他的手指抖得根本按不住键盘。
沈净初靠在石头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牢房里惨绿色的光芒。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呼吸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七个邪修的反应比他们更大。
那个金丹邪修跪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他刚才还在嘴硬,说地府的刑讯手段在人间未必管用。
但现在,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他身后的那六个邪修更是丑态百出。
有个筑基初期的邪修直接瘫在了地上,双腿之间湿了一大片。
有个筑基中期的邪修拼命想往后退,但身体被天刑枷锁着,连一寸都挪不动。
还有一个炼气巅峰的,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幽冥判官没有理会这些。
他抬起判官笔,对着为首那个金丹邪修轻轻一指。
“本官再问最后一次——招,还是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