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对上舒楹认真的眼神,慢半拍地点点头,再开口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们要是有什么没来得及说开的话,可以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我知道了。”舒楹松口答应。
不是真的要跟谢亭渝对话,单纯是不想让的程昱有过多解读。
这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说道。
聚餐地点在附近的一家热门omakasa,除开她和程昱,只有副导演、编剧和三位主演参加了,其他人程昱给了报销额度去火锅店。
舒楹没有换衣服的必要,把器材关好就跟程昱一道离开。
她在片场向来都是以舒适为主,做旧款的格子衬衫,搭了一条破洞牛仔裤。
妆容素得看不见,程昱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她。
舒楹浑然不觉他的注视。她早上扎的高马尾已经有点松了,她就拆了发圈,编了个松散的斜麻花辫。
到停车场,远远就看到一辆很扎眼的库里南,没意外的话谢亭渝就在里面。
“你的车呢?”舒楹转头问程昱。
她预定的新车还没到手,这个月她都在片场拍戏估摸也用不着开车。
“你跟他好好说说。”
程昱压低声音跟舒楹交代一句,推搡着她上了库里南,“舒楹坐你的车吧,反正你俩都是亲戚。”
说完他贴心地把门关好,移步去开了自己的车。
关门声响起,舒楹坐在真皮座椅上,疲惫感翻涌而来。
她在这辆车上的回忆都不太好,被塞在后座的经历太惨痛,第一反应就是想跑。
“想走?”谢亭渝轻飘飘地看过来一眼,精准捕捉到了她的不情愿。
他倾身靠近,长臂一伸作势要去开门,“确实,程昱那儿更适合你。”
距离很近,舒楹嗅到他身上那股冷香,低头看他的脸黑得要命。
要不是程昱坚持,她不会答应过来。但站在谢亭渝的角度,他会误解无可厚非。
“开车吧。”舒楹虚虚拉了拉谢亭渝的袖子,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程昱也是好意,以为我们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
谢亭渝坐正回去,交代司机开车。
听到她替程昱说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些嘲讽,“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没解决?”
舒楹难得和他观点一致,敛去心里那点不舒服,她勉强说道:“无所谓了。总之经过这次,他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了。”
很平静的一句话,却惹得谢亭渝阴阳怪气起来,“你很在意他。”
“不是我要不要在意的问题,是他就是这么想的。”舒楹不想和他进行无意义的拉扯,“他是你朋友,要解释也是你跟他解释。”
“朋友?”谢亭渝尾音扬了扬,话锋朝着不愉快的方向发展,“我怎么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是,我跟他不合,别跟他走太近?”
舒楹拧眉看他,“你现在是要跟我翻旧账?那我请问是谁从头到尾隐瞒身份接近我?我敢说我没骗过你,你敢吗?”
她激动到说话的嗓音都在颤抖,不是对过去执迷不悟,而是他们每次对谈都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本就不是善始善终的关系。他们彼此都有怨怼,偏要装得云淡风轻,只会让彼此变得难堪。
就在舒楹以为谢亭渝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一道压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确实没骗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舒楹顿时一怔。
***
谢亭渝冒名顶替的周榆是他的室友,一个小渔村考出来的高考状元,长相清秀,是彻头彻尾的清贫男大。
舒楹当时有个在图书馆工作的朋友,很热心地给了她周榆的联系方式。
加上微信他们聊了几天,她只记得是个挺认真腼腆的大学生,第一次出卖身体,特别纠结地说要考虑考虑。
之所以把谢亭渝当成周榆,是因为她有一次在江大附近的咖啡馆拍摄,谢亭渝正好在楼下。
后来她知道他打赌输给周榆,帮他应付一个在网上认识的未成年妹妹。
起因是周榆在小某书刷到妹妹吐槽原生家庭,本意是劝她好好学习摆脱那个家。谁知道聊得多了妹妹喜欢上了他,还专门跑到江城找他。
周榆不擅长跟异性相处,就拜托了谢亭渝帮忙。
“周榆,你会后悔的。”
舒楹结束拍摄下楼,刚好撞见妹妹放狠话离开。
“周榆?”她下意识走上前。
谢亭渝抬头朝她看过来,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和她看的那张照片有点像,但真人帅很多。
“这个是你吧?”
舒楹翻开微信和他确认,“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之前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她没注意到,谢亭渝原本那副无所谓的神态一下子认真起来,手指迅速在手机上点了点。
“对,我是周榆。”谢亭渝弯唇笑笑,少年带点害羞的情态观赏性十足。
舒楹以为是她提到开房让他不好意思了,还在感慨她运气不错,真被她遇到了高质量男大。
当天晚上她就把谢亭渝拐到了酒店房间,他几次向她确认,得到的都是她的肯定答复。
他说他不是随便的人,她要对他负责,而她在床上骑虎难下不得不应。
一夜过去谢亭渝让她加了他的大号微信,说那个号他回复不及时,舒楹信了。
她工作事忙,自从添加了大号,她都不记得属于周榆的小号是什么时候消失在她列表里的。
后来她才知道,谢亭渝和周榆是室友,恋爱期间他处心积虑地不让他们见面,把她瞒得死死的。
以至于周榆是不是朋友找的酷似前夫的人,她都没有太大印象……
谢亭渝所谓的替身,曾经只在他们分手时提到过。时过境迁,这个词的杀伤力依然强劲。
轿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舒楹手指不自在地蜷缩起来,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对不起。”
她对宋可桢那个渣男恨之入骨,怎么会因为他而喜欢谢亭渝呢?但他们现在的关系……谢亭渝曾经耿耿于怀的这件事,她永远不会告诉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