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一声。
陈默盯着门上模糊的剪影,右手已经握住剑柄。昨晚写下的符号还在桌面上摊着——墨迹干透后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剑柄,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修士,白袍,金发,蓝眼睛干净得像玻璃珠。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陈默骑士,打扰了。我是塞巴斯蒂安,奉教廷之命来做例行问询。”
陈默侧身让他进来。修士的目光扫过房间——床铺整齐,桌上只有水杯和笔记本。那些写满符号的羊皮纸已经被陈默塞进枕头底下。
“关于昨晚的圣光波动,”塞巴斯蒂安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大教堂的圣光监测阵记录到一次异常共鸣。位置就在骑士宿舍区。”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陈默说。
“奇怪。”修士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监测阵显示共鸣源就在这个房间附近。”
陈默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了三秒。
“能带我去看看监测阵吗?”陈默突然开口,“我对教廷的圣光技术很感兴趣。”
塞巴斯蒂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
他站起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陈默瞥见一道浅色的疤痕,从手腕内侧延伸到袖口深处——位置和陈默耳后的痛感点完全一致。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 * *
大教堂地下比陈默想象中更深。
塞巴斯蒂安在前面带路,白袍在昏暗的烛光中泛着微光。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圣光符文,每隔三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不晃,像静止的。
“这里是大教堂的档案室,”修士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历代圣光研究者的记录都保存在这里。”
他们经过一扇铁门。陈默停下脚步。
门上刻着一个图案——逆螺旋。线条从中心向外扩散,方向与阿尔德里奇留下的符文正好相反。
“那是什么?”陈默问。
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废弃的旧档案室。里面存放的都是些无法考证的古老记录。”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加快了一点点。
陈默跟上,余光扫过那扇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不是烛光,也不是圣光——是某种灰绿色的磷光。
“到了。”
塞巴斯蒂安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间圆形房间。墙壁上挂满羊皮卷,有些已经发黄发脆。正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摊开一本厚重的记录册。
“请坐。”修士指了指石桌对面的椅子。
陈默坐下,目光扫过四周。房间里有股霉味,混着墨水和某种草药的气息。墙角堆着几捆未整理的卷轴,其中一捆的封面上写着:XIII号——出口候选者记录。
“昨晚的圣光波动,我们怀疑与一种古老现象有关。”塞巴斯蒂安翻开记录册,手指停在某一页,“您听说过‘出口’吗?”
陈默的手指收紧。
“没有。”他说。
修士抬起头,蓝眼睛直直盯着他。“‘出口’是圣光失控者的一种特殊状态。当一个人的灵魂与圣光的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他就会成为旧日支配者降临的‘容器’。”
他翻过一页,展示一张插图。画中是一个人形轮廓,胸口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伸出无数触手。
“上一个‘出口’候选者出现在三百年前。”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他的结局是什么?”
陈默盯着那张插图,胃里翻涌。
“被净化了。”修士合上记录册,“教廷用圣光之火将他烧成灰烬。因为一旦‘出口’完全打开,降临的东西会毁灭整座城市。”
陈默的耳后开始痛。是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钉往里钻。
“您看起来不太舒服。”塞巴斯蒂安说。
“没事。”陈默咬牙,“只是昨晚没睡好。”
修士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串符号——和陈默昨晚写下的那串一模一样。
“您见过这个吗?”塞巴斯蒂安问。
陈默的瞳孔收缩。
“这是从您房间附近采集到的圣光残留痕迹。”修士的手指沿着符号的轮廓移动,“监测阵把它记录下来,但没人能解读它的含义。”
陈默盯着那些符号。它们扭曲着,像活物一样蠕动。耳后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他听不清修士接下来的话。
“据说,这些符号是旧日支配者的语言。”塞巴斯蒂安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写下它的人,会被‘书写者’标记。”
陈默的手指按在桌沿,指节发白。
“您昨晚,有没有在梦中听到钟声?”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刺进陈默的胸口。
“没有。”他说。
塞巴斯蒂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就好。如果听到了,请务必告诉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袍。“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感谢您的配合,陈默骑士。”
陈默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转身走向门口,余光扫过墙角那捆编号XIII的卷轴——封面上的羊皮纸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行小字:
“候选者编号XIII——塞巴斯蒂安·科恩,净化完成。”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回头看塞巴斯蒂安。修士正低头整理记录册,袖口滑落,手腕内侧的那道疤痕在烛光下泛着白。
“塞巴斯蒂安修士,”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修士抬起头,脸上的微笑依然温和。“十年了。”
“那您一定看过很多记录。”
“是的。”
“包括编号XIII的那份?”
塞巴斯蒂安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波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陈默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份记录,”修士说,“是我自己的。”
* * *
陈默回到房间时,天已经黑了。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耳后的痛感已经消退,但那股灼烧感还留在皮肤表面,像烙印。
他走到桌前,点燃油灯。灯光照亮桌面——枕头还在原位,笔记本还在原位。
但枕头底下那张写满符号的羊皮纸不见了。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他掀开枕头,掀开床单,翻遍整个房间——没有。
他跪下来,检查床底。灰尘里有一串脚印——不是他的,比他的小一号,鞋底有规则的纹路。
塞巴斯蒂安。
陈默站起来,转身看向门板。油灯的光在门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照出木板上的纹理。
然后他看到了。
门板正中,被人用圣光刻下了一个螺旋印记。线条深深嵌入木头,边缘泛着微弱的金色光芒——与阿尔德里奇在第8章留下的符文一模一样。
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印记的边缘。
灼烧感瞬间从指尖窜上手臂,直冲大脑。他听到一声低语——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是从脑海里直接响起的:
“你被选中了。”
陈默猛地缩回手,后退三步,撞到床沿。
他盯着门上的螺旋印记,心脏狂跳。那个图案在油灯光中缓缓旋转,像一只眼睛,正从门板里注视着他。
窗外传来一声钟响。
午夜。
陈默冲过去,拉开窗帘。大教堂的尖塔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塔顶的钟还在微微晃动。
他数了数——一声。
和那天晚上一样。
耳后的痛感又回来了,这次不是灼烧,是冰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耳后钻进去,沿着脊椎往下爬,往心脏的方向爬。
陈默闭上眼睛。
低语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
“欢迎回家。”
他睁开眼,看到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