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明:龙起海疆 > 313章以明攻明汉家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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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阳城外,大营连绵。

    风卷着残旗,猎猎作响。这大营里的兵马,成分杂得让人头疼。既有辽东本地的辽人军户,也有从蓟镇千里驰援的生力军。然而,最让巡按张铨感到如鲠在喉的,并非兵源的混杂,而是中军大帐前那两员跪在地上的将领。

    朱万良,姜弼。

    这两个名字,在几日前的白塔铺一战中,已经和“望风先遁”四个字死死绑在了一起。按理说,这样的败军之将,早就该推出去阵前斩首,以正军法。可他们此刻不仅活着,身后还跟着五百余名垂头丧气的骑兵。

    袁应泰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跪着的二人,神色复杂。

    作为接替熊廷弼的辽东经略,袁应泰深知自己与前任的风格截然不同。熊廷弼那是出了名的严刑峻法,眼里揉不得沙子,边将敢退一步,他必斩之。也正因如此,朝中那些御史言官没少弹劾他苛酷。而袁应泰呢?他对蒙古人以仁,对边将以宽,对辽民以厚。他是个极好的内政抚民官,但在如今这刀兵压境的时刻,这份“宽厚”是否成了致命的毒药?

    “朱万良、姜弼!”袁应泰终于开口,声音沉痛而威严。

    台下二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白塔铺一战,你二人拥兵不进,望风先遁,致我浙兵精锐尽丧,按军法,当即腰斩以徇!”

    袁应泰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朱万良和姜弼冷汗涔涔,只觉脖颈后凉飕飕的,仿佛鬼头刀已经悬在半空。

    “但——”袁应泰话锋一转,长叹一声,“今沈阳已失,辽阳孤危,事到万不得已,本经略不杀你们。”

    他走下台阶,来到二人面前,语重心长道:“非是本经略姑息养奸,是给你们一条将功赎罪的路。我以德报怨,保全你们性命,你们也要以死报国,痛改前非,死战不退。若再敢畏缩不前,动摇军心——”

    袁应泰猛地拔高声调:“那时本院再斩你二人,九族难赦!”

    这番话,恩威并施,既给了台阶,又立了军令状。朱万良与姜弼闻言,如蒙大赦,更是羞愧难当,当即痛哭流涕,重重叩首:“末将知罪!必为经略大人效死,必为大明尽忠!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看着二人信誓旦旦的模样,一直立在旁的张铨却只是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待二将起身去整备兵马后,张铨走到袁应泰身侧,压低声音道:“大来兄(袁应泰字),此二人在白塔铺军心已失,胆气已丧。经略大人正应该将这二人就地正法,以血染旗,震慑三军。何故再令其领兵?此乃养虎为患啊。”

    袁应泰望着远处正在集结的部队,眉头紧锁,低声道:“宇衡(张铨字),我又何尝不想斩了他们?但现在建奴大兵压境,正是需要集结一切力量与之决战之时。此二人虽是败将,然亦有可用之身。我以宽厚待彼,彼必感念再生之恩,以德报国,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

    说到这,袁应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文官特有的顾虑:“再者,大战将起,若我自斩大将,一旦被那些科道言官知晓,又要弹劾我等枉杀大将、自剪羽翼,届时朝廷怪罪下来,你我如何担待?其三,我今若杀此二将,辽阳城中的其他诸将岂不人人自危?万一逼得他们反出城去,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张铨听完,心中一阵苦涩。袁应泰说的每一条理由,在官场逻辑上都站得住脚,唯独在战场上,这些都是大忌。

    “经略大人既已决定,下官不再劝解。”张铨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只望经略大人若带此二人出城,万万不能将其所部放在阵前,以免此辈一败,冲击后军!”

    “宇衡放心,此战由本经略亲自督战,谅此二将不敢再溃!”袁应泰说罢,整理衣冠,翻身上马,率领大军出城督战去了。

    大营门口,尘土飞扬。

    张铨站在原地,看着袁应泰离去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他知道努尔哈赤此来攻辽阳,必然会奸计频出,虚实相间。这城外的大营,未必守得住,真正的杀招,或许在城内。

    他猛地转身,唤来亲兵队长,语气森冷:“来人!”

    “在!”

    “通知梁总兵与杨总兵二人,即刻起,不得让任何一个蒙古人上城,更不得让他们接近城门!武器、铠甲一律不许给蒙古人发放!同时,让城内所有蒙古人全部迁往城北,派重兵监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诺!”亲兵领命,策马而去。

    张铨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营门前,抬头望向天际。远处,黑压压的云层正如铁幕般压向辽阳城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苍天,”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保佑大明。”

    三月二十八日,辽阳城外的原野上,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后金大营的栅栏缓缓打开,从中涌出三千余名明军。

    这不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相反,他们身上穿着明军的制式棉甲,手中握着锋利的长枪、砍刀,臂上挎着坚硬的盾牌,甚至还有不少火铳手。这些都是努尔哈赤从沈阳武库中缴获的装备,此刻却武装到了这些白塔堡投降的明军降卒身上。

    他们畏畏缩缩地向着辽阳城外的明军大营前进,脚步虚浮,如同走向刑场的囚徒。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沈阳调运而来的重型弗朗机炮正在被推入阵地,炮口黑洞洞地指着明军大营。

    在这伙明军降卒的后面,五百名后金巴牙喇骑兵紧随其后。他们身穿重甲,手持大弓,眼神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三千降卒心里都清楚,自己这是被当成炮灰了。努尔哈赤的命令很简单:进攻明军大营,如果坚持不到半个时辰敢退者,皆斩。

    “放!”

    一声令下,明军大营中炮声如雷。

    根本没有人去管对面是不是原来的旧部,也没有人去听那震天的哭喊。明军大营的火炮、火铳、弓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

    实心铁弹砸入人群,瞬间犁出一道道血胡同。降卒们还没来得及举盾,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肢体横飞。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降卒身后的弗朗机炮响了。

    那是从沈阳缴获的重型弗朗机。炮弹呼啸着越过降卒的头顶,狠狠地砸进了明军大营的栅栏和车阵之中。木屑纷飞,惨叫声四起。

    明军大营立刻做出了反应。

    “调整角度!对准敌炮阵地!还击!”

    明军的火炮手们怒吼着,将炮口抬高。

    “轰!轰!轰!”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炮战。炮弹在空中交错,爆炸声震耳欲聋。

    然而,对于第一波冲锋的这三千降卒来说,这简直是地狱。

    他们站在旷野之中,无处可躲。而明军大营里的同袍,却可以躲在深深的壕沟之后,躲在厚重的战车阵里,从容地向外射击。

    “啊——!”

    一个降卒被火铳打穿了大腿,惨叫着倒地。紧接着,几支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盾!举盾!”什长嘶吼着,但明军的火力太猛了,盾牌根本挡不住重炮的余波和密集的火铳。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阵前,鲜血染红了黑土。

    “半个时辰……还没到吗?”

    “败了,败了!”不知道降卒中谁喊了一声。

    终于,在承受了巨大的伤亡后,这支降卒崩溃了。恐惧战胜了对后金的畏惧,他们丢下武器,转身向后狂奔。

    “回来!不许退!”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死神的镰刀。

    后方的五百巴牙喇骑兵动了。他们并没有冲上去肉搏,而是拉满了弓弦。

    “崩!崩!崩!”

    铲型箭头带着凄厉的啸叫声,射入了逃兵的人群,带头溃逃的更是受到重点“照顾”。

    “噗!”

    箭头切开皮肉,打断骨头。逃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奔。

    “别射!别射!我们是自己人!”

    逃兵们哭喊着冲向后方。

    然而,督战队的牛录额真面无表情,他挥了挥手。

    一千多名逃回来的降卒,被蜂拥而上的后金兵死死按住。

    “绑了!”

    没有任何废话,这一千多人被反剪双手,用粗麻绳串成了一串。

    随后,这第一波逃回来的明军降兵被拖到了剩余的九千明军降卒面前。

    “跪下!”

    牛录额真拔出腰刀,寒光一闪。

    “噗嗤!”

    一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身后降卒的脸上,滚烫,腥臭。

    “噗嗤!噗嗤!”

    屠杀开始了。

    刀光起落,人头滚滚。一千多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那浓郁的血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几乎窒息。

    剩下的降卒们浑身颤抖,牙齿打颤,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努尔哈赤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了出来。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听着!”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凡能坚持到半个时辰再回来的,不仅不杀,全部由包衣奴隶升格为抬旗!每人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死夫;酷刑之下,必有亡魂。

    降卒们的眼神变了,从绝望变成了疯狂。前后都是死,他们没勇气打后金,但打自己人,他们敢!

    “上!”

    又是一批明军降卒,被驱赶着,踩着满地的鲜血,向着明军大营冲去。

    远处的山坡上,八旗贝勒们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戏文。

    “你看,这些南朝人,杀起自己人来,比我们还狠。”

    “是啊,这辽阳城,怕是要变成汉人的血肉磨盘了。”

    风更大了,卷着血腥味,吹向那座孤零零的辽阳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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