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千乘拔出长刀,最后的2000余白杆兵与1500余浙兵全部完成披甲,他们不打算再守下去了,全军准备正面突击后金大军。士兵们用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鲜血流干前,他们也要给后金狗贼来一记狠的。
士兵陆续开始前往营门集结,而此时马千乘返回营帐内,让秦良玉帮忙,开始换重甲,准备决死。
正在此时秦邦屏与秦邦翰联绝而来,秦邦屏一脸严肃中带着一点最后的温柔,而秦邦翰又换上了那副憨憨的无所谓的表情。
秦良玉也好奇两位兄弟大战前夕来此为何。
秦邦屏抱拳躬身“宣抚使大人,突围任务危事关重大,请交给末将吧,你在后方坐镇即可。”
“这怎么行,三军并力向前,我身为统帅岂可坐守后军?!”马千乘已经猜到了秦邦屏的用意,但既然三军已经准备决死,他是主将有岂能畏缩。
“我为三军统帅,必然……”马千乘话还没说完,后脑便挨了狠狠一下,便晕了过去,秦良玉看去,动手的是秦邦翰。
“大哥,我就和你说了,姐夫不会同意的!”秦邦翰笑道。
“姐,这次小弟出手可狠了,没把你的宣抚使大人打疼吧?!哈哈”秦邦翰边说边安排亲兵兄弟,开始换甲,他穿上了马千乘的重甲。握住了马千乘的战刀。
“你们……”秦良玉已经知道两位兄弟的意思了。
“良玉,我看此山后面虽是悬崖,然我白杆兵却可以翻过去,我和小弟商量了下,你们带50名亲兵从后山翻出去,带上妹夫。这里交给我们”秦邦屏温声对自己的妹妹说道。
“大哥,不要,我们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秦良玉发了疯似的拉住秦邦屏的手。
“胡闹什么?!我们秦家男儿还没死光,需要你个女娃娃送死?!听哥的,带妹夫回去,重建白杆兵,给老头子养老送终!”秦邦屏说完,解下腰间的水袋,里面还有一口水,他把这口水交给了妹妹,转身便出去领兵,向后金大阵攻去。
秦邦翰也解下了自己的水袋,把它交给了秦良玉。
“阿姐,以后别总是打人后脑。你看姐夫一下就晕了,从小到大我被你打了多少次了,好在我骨骼惊奇,否则要被你打傻了”。说完他戴上了明军将领的铁面具,让人看不出真假。
“带宣抚使大人和夫人撤!”
秦邦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变得沉闷而遥远。
他扛起营中那杆残破的“马”字大纛,转身冲入风沙之中。
“哥!等等我!”
秦良玉看着两个兄弟的背影,看着那杆渐渐远去的大旗。她想哭,想喊,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子。
她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两行清泪,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干涸的眼眶,滚落在那件猩红的战袍上,瞬间蒸发不见。
帐外,战鼓声骤然响起。
那是秦邦屏和秦邦翰,带着三千残兵,向着数万后金大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但见白杆兵已经在秦邦屏的带领下向后金大阵发起决死冲风,马字军旗所指,白杆兵如疯了一般冲阵上前。浙军千总大喊“白杆兄弟且去,我戚家军紧随其后!今日血战到底!”
浙兵千总王如龙率两百残部当先。他们的鸟铳早就打满了铅弹,只持狼筅、镗钯、藤牌、腰刀,以十二人鸳鸯阵滚下山坡。
后金步甲迎面涌来,三层重甲,如铁墙推移。
"扎!"
王如龙厉喝。前排藤牌手蹲身,以盾抵盾,硬生生接住后金冲撞;后排狼筅手将三丈长的带枝竹杆斜插入地,枝桠如荆棘丛生,卡住后金兵的下盘与长刀。
这是戚继光平倭时的老法子:以长制短,以慢打快。
一名白甲巴牙喇挥刀猛劈,狼筅枝桠缠住刀身,镗钯手趁机从侧翼钩颈一拖,血喷如泉。另一名后金兵低头钻过狼筅,却被藤牌手以盾面猛拍面门,腰刀手跟上一刺,直透甲隙。
鸳鸯阵在十步之内发挥到了极致。浙兵配合半生,无需号令:狼筅动,镗钯随;藤牌进,腰刀出。阵前倒下的后金步甲,竟比明军还多。
可后金太多了。杀一人,涌上两人;倒一旗,竖起三旗。
王如龙左臂中斧,以镗钯撑地不倒,嘶声高唱:"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残阵齐应:"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歌声未落,一柄标枪贯胸穿过。王如龙以镗钯柄卡住枪杆支持身体,任鲜血涌喉,仍高唱不止,直至气绝。尸身不倒,如柱撑阵。
两千余白杆兵其中三百人,皆卸去枪头铁刃,反而绑上了浙兵用完的三眼铳。年轻士兵不解,秦邦屏惨笑:"后金重甲难破。以杆为棍,砸他甲内筋骨!"
白杆兵发起反冲锋。
他们与浙兵不同:鸳鸯阵是守势,白杆兵是攻势;浙兵靠配合,白杆兵靠单兵悍勇。
一名白杆兵面对后金重甲步甲,不刺——刺不透三层甲——而是以杆尾猛捣其胸。后金兵踉跄后退,白杆兵跟进,杆身横扫胫骨,咔嚓一声,腿折人倒,补一脚跺碎喉骨。
秦邦翰更悍。他持双杆,左杆架开骨朵,右杆戳入面甲缝隙,一绞一挑,眼球带血飞出。后金兵捂面惨嚎,他以膝撞胸,以肘碎颅,起身时满身脑浆。马字大旗在他身后飘扬。
"哥!东边!"秦邦翰嘶吼。
秦邦屏转头,见褚英亲率正白旗骑兵,正迂回侧翼,欲抄鸳鸯阵后路。
"变阵!"秦邦屏当机立断,"白杆兵穿插掩护,浙兵收缩圆阵!"
这是两支南兵第一次真正的配合:白杆兵以散兵队形突入后金骑兵与步兵的结合部,以长杆搅乱马阵;浙兵趁机收缩,以残余士兵列阵,结成环形圆阵。
白杆兵面对骑兵,不避。
他们以杆为绊马索,三人一组:一人俯身扫杆击马腿,一人挺杆刺骑士腰腹,一人补刀。马倒人翻,白杆兵也被踏死、被砍翻,可后金骑兵的冲势被生生截断。
一名白杆兵被战马撞飞,肋骨尽断,仍以杆缠住马颈,将骑士拽落。后金兵起身欲斩,浙兵鸟铳手——虽无火药——以铳管猛砸其盔,颅裂而亡。
一个时辰后,阵中仅剩百余人,白杆兵与浙兵混编一处,已无区别。
最后的百余人,不发一言,只以兵器顿地,发出沉闷的轰鸣。随即,他们主动向努尔哈赤的大纛的方向,发起冲锋——不是突围,是求死。
白杆兵在前,以断杆、空拳、牙齿为兵;浙兵在后,以卷刃刀、断枪、石块为械。他们冲入镶白旗的骑阵,不求杀敌,只求搅乱,为同伴争取多杀一人的时间。
秦邦屏被三柄长枪贯穿胸腹,仍以断杆扫倒一骑;秦邦翰也被后金重箭射成了刺猬,背靠中军大纛而亡。
百余人,战至最后一人。
努尔哈赤简直不敢相信,他已经很高估这支明军了,没想到围困断水2天,烟熏火燎,一刻不停的骚扰,他们居然还爆发出这样的惊天战力。
此战,六千明军无一人降,斩杀后金精骑步甲逾2千,其中包括白甲巴牙喇一百四十七人——这是除东路军以来,后金又一次重大伤亡。
努尔哈赤喃喃自语:
"南兵……何以至此?"
无人应答。唯有山风,卷着血腥,把这些忠魂残血吹向辽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