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明:龙起海疆 > 228章 五炮击狂鲨,铁舰定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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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八老立在“飞鲨号”艏楼,手搭凉棚,望向东南海平线。

    晨雾未散,海波微漾,起初不过几抹淡墨山影,若隐若现。

    可越看,心头发紧。

    那轮廓,绝不是福船。

    福船方头阔尾,艏楼高耸如阁楼,船体重滞,破浪时吱呀晃荡。而这些影子,舰艏尖锐如刀,船身修长如鲸,三层帆桁斜指长空,在浪涌中竟纹丝不动,如铁铸一般。

    “大哥,探船回报——九艘敌舰,正排成横阵,自东番岛方向驶来!”瞭望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横阵?”袁八老眉心一蹙。

    海战接敌,向来是纵阵冲锋,抢上风头,切侧翼。他林驰竟摆横阵,是要找死?

    他眯起眼,透过望远镜,仔细打量那逐步逼近的巨舰。

    船形怪异。

    有几分像福船,却又截然不同。船首如福船般高昂,可船尾却透着西班牙盖伦船的圆肚深舱。三层甲板、高桅长帆,船身极大,大到让人心里发毛。

    船侧炮洞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看不清炮口究竟有多粗。

    袁八老压下心头那缕不祥预感。

    二十年前,他在马尼拉给西班牙人当狗,见过真正的盖伦巨舰。那种铁骨铜筋、长三十余丈的海上堡垒,是西洋人压箱底的杀器。

    可大明朝呢?

    大明朝水师百年以来,造的皆是福船、沙船,规格固定,从未有过这等如山岳般的巨舰。最多是仿个盖伦船的皮毛外形,弄几门小炮凑数。

    这种船,绝不可能出自大明之手。

    他林驰不过是仗着船大些,又能翻出天去?

    “传令!全队升满帆,抢占上风头!”袁八老厉声喝破海面,“贴上去!贴到二里之内!”

    这是他横行闽海二十年的不败铁律。

    明朝水师的佛郎机、靖远炮,射程多不过一里至二里。而他的六磅炮,有效射程正好二里。八斤青铜弹丸,专打桅杆帆索,断敌机动,再以二十艘快帆的速度优势,绕侧袭扰,如狼群撕咬巨象。

    “那奋武军水师去年有了两艘福船,八百斤炮,射程三四里,又能如何?”袁八老冷笑,“十二门炮,被老子三艘快船戏耍于澎湖。他林驰船再大,能翻出天去?”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九座钢铁山影不断逼近,如从深海浮出的巨兽。

    当距离缩至五里,袁八老终于看清——

    那九艘巨舰,在海面上缓缓横转,舰身一字排开,一侧炮门次第洞开。

    横阵。

    侧舷对敌。

    风帆战舰的标准射击姿态,意在将最多火炮对准敌舰。

    可五里?

    任何火炮,都够不着。

    这林驰,是疯了不成?

    “大哥,敌舰……敌舰要开炮!”瞭望手嘶吼,声音陡然破音。

    “五里开炮?”袁八老嗤笑,语气轻蔑,“他当自己是红毛番的二十四磅要塞炮?”

    话音未落,他亲眼目睹了一生中最恐怖的景象——

    九艘巨舰的炮口,缓缓昂起。

    黑洞洞的膛口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冷光,那不是几十斤重的佛郎机炮,也不是八百斤靖远炮。

    每舰一侧三门,九舰,共二十七门。

    然后——天亮了。

    不是一道火光。

    是二十七道火光同时喷涌,如雷霆碾过沧海,震得海面都在颤。

    声浪轰向天穹,袁八老只觉耳中嗡鸣一片,竟有一瞬失聪。

    他下意识低头,再抬头时,海面上已腾起二十多道冲天水柱。

    十八斤重的铁弹,在五里外划出低平弧线,如死神的镰刀,凌空横扫。

    “轰——!”

    左舷前方,一艘快帆“海狼号”突然剧震。

    袁八老眼睁睁看着那艘三百料快船,被一枚铁弹直接贯穿艏楼,木屑如雨般纷飞,操帆手的身体被掀飞到半空,又重重砸回甲板。

    另一枚弹正中水线,海水如喷泉般从破口涌出,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这……这不可能!”袁八老瞳孔骤缩,声音发颤,“五里!五里就能打穿船壳?”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九艘巨舰炮射完毕,竟不停轮整顿,而是借着横帆的巨大受风面,缓缓调整航向,将另一侧炮口——再度转向。

    另一侧,又是二十七门。

    第二轮炮声,轰然降临。

    这一次,袁八老看清了弹道。

    弹着点密集在前队快帆的航线上,一枚接一枚,砸碎木桅,掀飞甲板。

    一艘、两艘、三艘……他的前队快船,在五里之外,便开始成片碎裂、进水、沉没。

    “转舵!散开!别挤在一起!”袁八老嘶吼,声音里已全是恐惧。

    可纵帆快船转向极慢,本就不及横帆巨舰灵活。二十艘船在海面上乱作一团,竟有三四艘互相缠缆,桅杆轰然相撞,整排帆面如巨鸟坠落,成了活靶子。

    袁八老红着眼,死死盯着那九座钢铁山峦。

    “贴上去!贴到二里!只要到二里,老子就能还手!”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六磅炮的射程,二里的优势。二十年来,从未失手。

    他看着巨舰在海面上从容移动,距离不断维持在四里、三里,始终不紧不慢。

    如巨鲨环绕鱼群,不急不躁,一轮又一轮倾泻火力。

    每一声炮落,都有一艘快帆被撕碎。

    船壳被十八斤铁弹砸出破口,水线创口如盆口;桅杆被实心弹拦腰扫断,三丈帆桁砸落,将操帆手砸成肉泥。

    当他终于将距离缩短至二里时,袁八老的前队已经沉了七艘,伤了三艘。海面上漂满碎木与尸体,海水泛着血色。

    “到了!到了!”他狂喜嘶吼,“六磅炮——准备!目标敌舰桅杆!”

    下一秒,他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一幕——

    九艘巨舰突然换弹。

    原本的实心铁弹,换成了铁链相连的双铁弹。

    两枚铁弹在空中旋开,如死神的镰刀,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链弹!趴下——!”袁八老嘶吼,却被炮声淹没。

    他眼睁睁看着飞鲨号主桅,被一枚链弹拦腰扫过。

    咔嚓一声。

    三丈高的桅杆,如芦苇般折断。帆面如垂死巨鸟轰然坠落,砸在甲板上,将六门六磅炮碾成废铁。

    另一枚链弹扫过前桅,帆索如乱麻般散开,船身瞬间失控打转。

    而他的快帆,没了桅杆,便没了风。

    二十艘船,在二里距离上,被链弹逐一点名。

    桅杆折断、帆缆断裂、船身失控,海面上横七竖八漂着成了折断脊骨的鱼群。

    “跑……跑啊!”有头目跳海,却被下一轮实心弹击中,炸成血雾。

    袁八老趴倒在甲板上,耳中全是炮声、碎裂声、惨叫声。

    他抬头,望向那九艘巨舰,终于明白——

    这不是海战。

    这是行刑。

    他的快船,根本贴不上去。

    即便贴上去,舰上的中型弗朗机、虎蹲炮,也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他,对于林家来说,不过是一只被宰给“鸡”看的“猴”。

    第三轮链弹呼啸而至。

    袁八老挣扎着爬向舵轮,想做最后一搏。

    一枚链弹擦着舰艏飞过,铁链绞碎护栏,锋利木屑如刀般插进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鲜血浸透衣襟,却仍不肯放手。

    “转舵……转舵……”他喃喃,手指抠进舵轮的血槽。

    然后,他看见那枚致命的炮弹。

    不是链弹。

    是一枚十八斤重的实心铁弹,从定海号舰艏的靖海大将军炮中喷薄而出,在二里距离上划出完美弧线,直直砸向飞鲨号艏楼。

    袁八老瞳孔骤缩。

    他想躲,可身体已不听使唤。

    铁弹穿透艏楼木板,余势未衰,正中他胸口。

    砰。

    胸腔瞬间塌陷,肋骨碎裂,内脏碾成肉泥。整个人被铁弹的冲击力带得飞起,向后砸穿艉楼隔板,最终——钉死在舵轮之上。

    鲜血从嘴角涌出,他低头看着胸口碗口大的血洞,终于意识到——

    这炮,不是打船的。

    是打山的。

    视野开始模糊,他最后看见的,是海面上那九艘钢铁巨舰,缓缓驶近,炮口低垂,如九头饱餐后的巨鲨,静静审视着满海残骸。

    “闽海……到底是谁的天下……”

    他喃喃,头颅垂落,双目圆睁,死在舵轮之上,目光定格在那片他从未真正看懂的海天。

    炮声渐歇。

    海面上,二十艘西洋快帆——沉十二,伤五,降二,逃一。

    那艘趁乱逃往吕宋的快船,也在回航途中因伤重进水,缓缓沉没。

    定海号舰艏。

    林驰望着满海尸骸与碎木,语气平淡如常:“周海,你带出来的奋武军水师,打得不错。”

    “将军谬赞,末将不过尽本分。”周海躬身沉声。

    “后续方略,请将军指示。”他抱拳。

    “收降船,救落水者。”林驰转身,目光冷冽,“传令福建水师——”

    “金门所城,一个时辰后,开炮。”

    他迈步走向甲板中央,看向瘫软在地、面无血色的林茂才:“林管事,看清楚了?”

    林茂才双膝跪地,以额触舰板,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清楚了。

    这九艘巨舰,不是船。

    是碾平沧海的天罚。

    而林家,从今往后,只能在这天罚的阴影下,俯首称臣。

    而真正被靖海大将军吓破胆的,远不止林家。

    厦门港内,福建水师全军缩在泊位,连头都不敢探。他们生怕奋武军把他们也当成“贼寇”一并清了。

    也正因如此,袁八老被剿期间,福建水师从头到尾都躲在港内,不敢出一步。

    更关键的是——

    经此一役,水师上下再不敢与海匪勾连,不敢再养寇自重。

    东南海疆,因九艘定海舰的存在,终于变得更加清廉,也更加……安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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