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明:龙起海疆 > 224章 枕畔定策,军户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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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明卫·总兵府后宅·夜

    烛火摇曳,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林驰卸下一身戎装,却卸不下眉宇间的凝重。他坐在榻边,手中捏着那份关于叶赫灭亡的密报,长吁短叹。

    苏婉茹端来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放在他手边,柔声道:“夫君,还在想辽东的事?”

    林驰握住妻子微凉的手,苦笑道:“婉茹,努尔哈赤这头狼,算是我亲手养出来的。如今他灭了叶赫,三个月……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倍。我原以为金台吉能守半年,换我定海舰第二批次下水。可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地道火药。我给的木材,锻成了他的攻城锤;我给的粮食,养大了他的火药匠。这头狼的獠牙,比我预想的更锋利。”

    苏婉茹静静听完,忽然在丈夫身侧坐下,目光清澈而坚定:“夫君,狼已养成,追悔无益。眼下最紧要的,是让崇明卫、济州岛、东番岛,都成为咬得住狼的猎场。”

    “猎场需要猎犬。”林驰苦笑,“可我的猎犬,如今也困在田地里了。”

    他将税制遇阻、军中将领兼并土地的事,一一道来。陈武、周海、铁牛,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如今皆成了“大地主”。

    苏婉茹听完,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夫君,妾身有一策,或可事倍功半。”

    “说。”

    “这税制要推,但不能让将士们吃亏,更要让天下百姓抢着来当兵。”

    她起身,从案头取过竹简,在丈夫面前展开:“普通民户,二十五亩以下十税二,以上累进。但若是奋武军士卒——”

    她抬眸,目光灼灼:“——一入伍便有三十亩田,永享十税二。”

    林驰一怔:“三十亩?”

    “二十五亩基础田,五亩军功田,合称三十亩。”苏婉茹嘴角浮起笑意,“夫君想,一个农家子,全家拼死拼活,能攒几亩地?税负一累进,十税四、十税六,日子紧巴巴。但若来参军——”

    “立马三十亩十税二!”她声音清亮,“比小地主还舒坦!”

    林驰眸光渐亮:“这是……”

    “钩子。”苏婉茹走至窗前,“让全天下流民、贫农、破落户,都想着来投军的甜头。但甜头不止于此——”

    “立功升把总,四十五亩十税二;升千总,七十五亩十税二;升副将,一百二十五亩十税二!”

    她转身,面向丈夫,目光灼灼:“夫君,这不是逼人参军,是诱人参军。不是逼着将士立功,是让立功变成最划算的买卖!”

    林驰沉吟:“但若将士们要卖田呢?如今士绅抛售,地价暴跌……”

    “托底。”苏婉茹走回案边,指尖轻点竹简,“设‘田产平准司’,以苏松良田均价为基准,九折保底。将士们要卖田,市场价高于保底,任其交易;低于保底,政府接盘。接来的田,转为军屯,租与流民,租金充义仓。”

    “如此,”她抬眸,“将士不吃亏,市场不崩盘,流民有田租,义仓有本金——一石四鸟。”

    林驰点头,却又皱眉:“那子孙呢?若陈武的儿子,仗着父亲的田,不参军,不立功……”

    “累进。”苏婉茹的声音轻下去,却更重,“陈武是副将,一百二十五亩十税二。但他若身故,儿子不从军——”

    “那一百二十五亩,便成十税四;到孙子辈,十税六;曾孙辈,十税八。除非——”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子孙也从军立功,做到千总,续保七十五亩;做到副将,方能续保一百二十五亩。”

    “若子孙只当个普通兵呢?”

    “只保三十亩。”苏婉茹道,“二十五亩基础,五亩军功,余下九十五亩,照样累进。若想全保,就得立功晋升。”

    林驰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以田为锁,锁的是代代人心……”

    “锁的是代代忠勇。”苏婉茹走回榻边,在丈夫身侧坐下,“夫君要打的,不是一场仗,是一代人的仗。这制度,是让这代人愿意打,让下一代人不得不打——因为不打,田就没了,家就败了,富贵就成负担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夫君——”

    “这三十亩,是崇明卫的三十亩,是济州岛的三十亩,是未来东番岛的三十亩。参军的人越多,军户越多,这些地方便不再是流放之地,是军功世家扎根之地!”

    林驰望着妻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慰,更有一种“得妻如此”的孤绝。

    “明日,”他起身,“我亲自找陈武、铁牛谈。让他们……把这制度,自己说给自己听。”

    “夫君要他们心甘情愿?”

    “我要他们,”林驰的声音低沉如铁,“自己算清这笔账。”

    窗外,五月海风温润,却吹不散两人眉间的凝重。

    叶赫已灭,努尔哈赤的下一个目标,或许是朝鲜,或许是蒙古,或许……是这座正在改制中震荡的崇明卫。

    而林驰,必须在外狼噬咬之前,先内固其根。

    崇明卫·总兵府正堂·次日

    林驰玄甲端坐,面前是奋武军核心将领——狗子、陈武、周海、铁牛、强叔,以及十余名参将、游击。堂中气氛凝重,无人开口。

    林驰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了然:“诸位,今日不谈练兵,不谈造船。只谈一件事——土地改制,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尽管直说。”

    堂中一静。

    铁牛这个糙汉子最先忍不住,粗声粗气开口:“将军,俺……俺有话直说!这税制,不公平!”

    “说。”

    “这些地,”铁牛拍着大腿,“都是俺们在朝鲜、在济州岛、在福建,拼死拼活打下来的!俺就一百多亩,给爹娘养老,给儿子娶媳妇,这……这也要改?”

    狗子在旁点头,闷声道:“将军,老兄弟们跟着您,图的不就是个……子孙后代有个依靠么?”

    林驰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两人说完,他缓缓起身,走到堂中:“还有谁,觉得不公平?”

    陈武沉吟片刻,拱手:“将军,末将家中亦有田产。但末将不是反对改制,是……是不明白,为何偏偏此时?”

    “因为时间不多了,努尔哈赤的狼牙,已经磨利了。”林驰的声音低沉,“三个月灭叶赫,诸位觉得,他下一个会是谁?”

    堂中一寂。

    “但今日,我不谈狼。”林驰走回案边,“今日,我谈田。”

    他将苏婉茹昨夜所述,一一道来——三十亩保底,立功加田,代际累进,政府托底。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铁牛听完,挠头不解:“将军,俺……俺算不清。俺现在千总,能保多少?”

    “你现在千总,”林驰耐心道,“七十五亩十税二。二十五亩基础,五十亩军功。”

    “那俺儿子呢?”

    “你儿子若也从军,做到千总,续保七十五亩;若只当个普通兵,便只保三十亩十税二,余下四十五亩,按累进计税。”

    “若不从军?”

    “十税四,十税六,十税八,”林驰声音渐冷,“良田变负担,逼你子孙卖田。”

    强叔瞪眼:“那……那俺孙子呢?”

    “你孙子若没出息,便只保三十亩。但你们强家代代从军,代代立功,这七十五亩、一百二十五亩,便代代是十税二。”

    陈武在旁沉吟:“将军,这法子……是让子孙后代,必须继续打仗?”

    “是让子孙后代,必须争气。”林驰转身,面向众将,“诸位,我们老兄弟打下来的土地,若交给不争气的纨绔子弟,诸位能放心么?”

    堂中一静。

    铁牛嘟囔:“那……那也不能让娃们没条退路……”

    “有退路。”林驰的声音陡然转柔,却更添压迫,“我林驰,给诸位三条路——”

    “第一条,信我。把多余的地卖给平准司,政府九折托底,不让你贱卖。损失的部分,以军功田补之——不在崇明卫,就在东番岛,在新打的疆土上。十税二,永业世袭,子孙从军立功,永保基业。”

    “第二条,不信我。领一笔安置银,解甲归田,做富家翁。从此不再是奋武军的人,我林驰绝不追究。”

    “第三条,”他竖起第三指,声音冷如铁,“既要做富家翁,又要占着军中位置,拖大局后腿。”

    他忽然拔出佩刀,刀锋映着堂外天光:“这刀,砍过倭寇,砍过红毛番,也能砍——乱政的虫。”

    堂中死寂。

    林驰收刀入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林驰,今日立誓——”

    “我身为奋武军统领、镇海总兵,名下田产,永不超过一百亩。多余之地,今日起,尽数售与平准司,以作表率。”

    他转向众人,目光灼灼:“诸位,我林驰的刀,能挡外狼,也能斩内虫。但我更希望——”

    “这刀,永远指向外面。”

    铁牛与强叔对视一眼,又看向陈武。陈武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将军……末将,卖田。”

    铁牛挠挠头,亦跪下:“俺……俺也卖。将军都只留一百亩,俺七十五亩够啥?跟着将军,去东番岛打田!”

    狗子哈哈大笑,跪下:“老兄弟们,将军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矫情个啥?唯将军马首是瞻!”

    众将相视,继而纷纷跪地,声震屋瓦:“唯将军马首是瞻!”

    林驰望着跪满一堂的兄弟,忽然想起昨夜苏婉茹的话——“以田为锁,锁的是代代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日,平准司开衙。诸位的田,我林驰,九折保底,绝不贱卖。”

    古有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今有林驰以田锁人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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