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明:龙起海疆 > 104章 罪证呈御览 姻亲断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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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府之内,秋风穿堂,卷起满地落叶,更添几分萧瑟凄冷。

    高攀龙一身半旧素衫,鬓发凌乱,双目红肿得如同核桃,甫一踏入正堂,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死死攥住顾宪成的袍角,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

    “泾阳兄!宪成公!求你念在多年同道、两家姻亲的情分上,救救我高家,救救我们啊……”

    他涕泗横流,浑身颤抖,往日里东林士子的清雅风骨荡然无存,只剩穷途末路的狼狈与仓皇。顾宪成负手而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眉宇间凝着的寒霜,却比深秋的风更冷冽几分。他垂眸看着脚下匍匐的故人,语气淡漠如冰,不带半分情面。

    “救你?高攀龙,你如今倒知道来求我了。”顾宪成轻轻拂袖,将他的手狠狠甩开,“你勾结海商私运禁物,火药、药材源源不断流出海疆,偷漏国税,中饱私囊,已是国法难容。可你偏偏不知足,还要拉上我顾家子弟,借我顾氏的名望、借东林的声誉为你遮掩,生生将我顾家拖进这杀头的泥潭!”

    “我顾家世代清誉,险些因你一朝尽毁。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脸面,有何资格,跪在我面前求我相救?”

    高攀龙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半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来,只能以头触地,不停磕着,青石板上很快渗出血迹。“是我糊涂……是我一时贪利迷心……宪成兄,我知错了,求你……看在静仪,看在孙儿的份上……”

    “姻亲二字,你不必再提。”顾宪成冷笑一声,语气决绝,“你拉顾家涉私时,未曾念及姻亲;你陷我顾家于万劫不复时,未曾念及故交。你我之间,情分早已断尽。你走吧,我顾府,救不了你,也绝不会再与你这等陷亲不义之人有半分牵扯!”

    高攀龙被家丁半扶半拽地请出正堂,心有不甘,依旧跌跌撞撞冲向后院,一把拉住迎面而来的女儿高静仪,老泪纵横。“静仪,我的孩儿,爹爹求你了,去你公爹面前说一句好话,救救高家,救救你的娘家……”

    高静仪望着眼前鬓发斑白、狼狈不堪的生父,眼眶通红,泪珠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唇,缓缓摇了摇头,对着父亲深深屈膝一礼,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如刀。

    “爹爹,你不必再求,也求不来。”她抬眸,眼中满是悲凉与清醒,“是高家先将顾家拖入走私大祸,私运火药、药材这等军国禁物出海,累得顾家满门惶恐,累得公公一世清名蒙羞。”

    “顾家未曾因我是高家之女将我休弃,未曾与高家划清界限赶尽杀绝,已是仁至义尽。我们害了顾家,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再来求顾家救命?”

    一席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攀龙心头。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佝偻着本就不算挺拔的脊背,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走出顾府,背影苍老得仿佛瞬间老了十数岁。

    紫禁城养心殿内,明黄烛火静静跳跃,映得御案之上的奏章泛着冷厉之光。

    万历帝端坐龙椅,指尖捏着林驰亲笔呈上的奏疏,目光逐字逐句缓缓扫过,神色由最初的沉凝,渐渐变得凝重,再到眼底深处翻涌的怒意。

    奏疏之中,林驰将查获走私一案始末,一五一十据实以禀:截获私船、涉案人等、往来账册、经手脉络,无一隐瞒;而最令帝王心头一震的,是其上清清楚楚列明——

    私运货物为大量火药、军用药材,皆属朝廷一等一严令禁运之物,且最终转运目的地,直指日本。

    此刻大明朝廷正于朝鲜战场与日军激战,抗倭援朝战事胶着,国库耗损巨大,将士浴血厮杀。

    前线在与日本拼命,后方竟有人私运火药、药材资敌,这在万历眼中,已是形同通敌叛国。

    林驰在疏中写得明白,所有违禁货物、人证物证,已尽数封存看管,未动分毫,未做任何私自处置,待案情核查清晰即刻上奏,静候圣裁,不敢有半分擅专。

    此前,司礼监太监孙暹早已将此案大致情形密报入宫,万历心中本已有数。可如今再看林驰详实周全的奏报,皇帝心中更是了然。

    林驰非但没有半字隐瞒,更将最敏感的资敌流向如实禀明,且严守臣子本分,涉案之物一律封存,不私取、不私放、不私下处置,事事以皇权为先,处处等候天子旨意。

    帝王之心,最厌欺瞒,最重分寸;而此刻,更恨通敌资敌。

    林驰此举,不越线、不专断、不藏私,一切以圣意为尊,恰恰切中了万历心中最满意的尺度。

    “好个林驰,不欺君,不瞒上,不擅专。”万历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怒意之中带着明显的赞许,“而这些私通日本、资敌助寇之徒……朕绝不轻饶。”

    他提笔蘸上朱墨,在奏疏末端缓缓落下批语,笔锋沉冷,已然为此案定下了严厉的基调。

    经此一事,林驰在他心中的分量愈重,而高攀龙、乃至被牵连其中的顾宪成与顾家,在帝王心中,已是死罪隐伏。

    司礼监一处值房内,陈矩端坐案前,将东厂与锦衣卫递上的所有走私证物、供词、账册逐一梳理完毕,整整齐齐叠放妥当。

    连日清查,案情早已清晰透彻。

    高家为主谋,高攀龙一手操持,私运禁物流向日本;顾家不过是被拖下水,受其裹挟牵连,绝非同谋。

    这一点,陈矩看得比谁都明白。

    可他心中更清楚,天子目光所及,从来不在高家这等小角色身上。

    万历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一桩沿海走私案,而是借这桩资敌通倭的滔天大罪,落在顾宪成身上——落在这位东林魁首、天下士子之心的身上。

    哪怕天子心中分得清谁主谁从,到了圣裁之时,也只会视作一案同论,绝不会特意为顾家撇清。

    帝王要的是敲打东林,震慑清议,拿捏顾宪成的软肋,更何况此案牵扯资敌日本,触碰到帝王底线,严惩已是定局。

    这些心思,陈矩只藏于心底,半字不外露。

    他是内臣,只掌核查,不参圣意,只呈事实,不做评判。

    陈矩抬手,将整理完毕的案卷稳稳封入紫檀木匣,神色沉静,一丝不苟。

    他只需将最完整、最明白的罪证呈于御前,至于此案最终如何定性、如何处置、要敲打何人、要震慑何方,皆为天子乾纲独断,自有圣心裁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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