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明:龙起海疆 > 63章惊心商规触忌 龙游客点破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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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明卫千户所的晨光里,林驰摩挲着案上刚签下的契约,指尖划过“楠木为材、四百料形制、可近海航行”的字样,眼底凝着几分笃定。自船商联盟敲定,令旗费按月分润,每月两百余两白银稳稳到账,这笔钱他未敢分毫挪用,尽数交付给了松江府一家民间船厂——双方立了一年之约,他每月付两百两定钱,船厂需在年末交付十八艘上乘沙船。

    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徐光启为他谋划的水师根基:“初建水师,当以沙船、苍山船为骨。沙船平底抗浪、吃水深浅皆宜,江湖近海皆可驰骋,四百料已是大船形制,若用料上乘,足可支撑海防巡防。”只是林驰自家的造船厂尚在筹建,孙胖子仍在松江府、苏州府两地奔走,专寻清江造船厂的逃匠与老手艺人,眼下只能先借民间船厂的力量,筑牢第一步根基。

    林驰对船厂老板的要求说得明明白白:“木料须是上好楠木,经得起海风侵蚀;船身按四百料规制打造,不可偷工减料;莫说只走江湖,近海航行的性能必须达标——我要的是战船,不是寻常货船。”

    这般严苛的要求,却没让老板迟疑分毫,反倒爽快应下。这老板是张老爷亲自推荐的,背后隐隐靠着清江造船厂的势力。明万历年间,清江造船厂本是隶属工部的官营重地,专造漕船、军船,按律绝不可接私活,可到了这年月,制度早已形同虚设。官营船厂匠户逃亡过半,经费常年拖欠,管事官员为谋私利,早已练就“借壳生蛋”的本事——厂还是那座官厂,工匠仍是那些匠人,只是船台上造的是官船还是私船,全看谁给的好处足、路子硬。挪用官营的楠木原料、借官厂的船台与技术,造好的私船抹去官营印记,便成了民间船厂的“杰作”,这般公器私用,在江南官营作坊中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

    对船厂老板而言,这桩生意稳赚不赔。每月两百两定钱,一年合计两千四百两,十八艘四百料楠木沙船算下来,每艘能净赚十五到十八两。更难得的是林驰的订单是长期稳定的,有了这笔固定生意,他采买楠木等原料时,尽可借着大宗采购的体量压低供货商价格,实际利润只会更高。既得了稳当收益,又攀上了崇明卫千户与张老爷这两层关系,老板自然心甘情愿,拍着胸脯保证按期交付,绝无差池。

    林驰望着契约上鲜红的手印,心中暗忖:有这十八艘沙船打底,再等自家船厂建成、工匠到齐,崇明卫水师的骨架便能立起来。只是他也清楚,张老爷推荐这家有官营背景的船厂,绝非单纯的好意,其中既有船商联盟利益绑定的考量,怕是也藏着更深的算计。他不动声色收下契约,正思忖着后续的军备规划,亲兵便快步闯入:“千户大人,龙游商帮傅宗伟先生求见!”

    “快快有请!”林驰猛地起身,案上的契约都忘了合拢。如今他对张老爷的态度早已多了层顾忌——那位看似温和的船商盟主,背后人脉深不可测,上次那句不着痕迹的提点,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总怕那双窥伺的眼睛真的来自紫禁城。是以除了粮食、棉花这类无关痛痒的物资,涉及生铁、熟铁、硝石、火药等军控之物,林驰早已不敢再与张老爷牵扯,反倒愈发依赖龙游商帮。

    这龙游商帮最是讲诚信,路子也广,虽不敢公然售卖火炮火铳这类重器,但稳定供应生铁熟铁却绰绰有余,且量大管饱,正好支撑起他日渐扩大的军备制造。自得了徐光启留下的《火器农耕纪要》,麾下军匠的手艺突飞猛进:每月能稳定造出130支火铳、12门中型弗朗机——此炮按工部规制打造,单门净重五百斤,口径五寸,远可轰倭寇战船,近可守卫所滩头,正是徐光启为沙船水师量身选定的主力炮型;因铸炮需经熔铁、铸模、修膛等多道工序,铁料损耗约一成半,是以每月需专门拨付九千生铁,才能确保十二门火炮顺利铸成;此外还能打磨出8到10副全身札甲。单是这几项,每月便要耗去熟铁1400余斤、生铁9000斤,原材料开支就近500两;军匠也从70余人扩至100余名,每月粮饷就得250余两。此外,苏婉茹还组织妇女赶制明军制式棉甲,每月200副,每副需14斤棉花加皮革、人工,成本刚好1两,这一项又要200两。

    林驰从周怀安那里抄没的家产,正像苏婉茹打趣的那样,不过是在他手上过了个水,转眼便化作军备、粮饷,流水般花了出去。

    刚迎到厅外,便见傅宗伟带着两名随从走来,目光扫过千户所内一派忙碌景象,不由笑道:“林千户,月余不见,这崇明卫已是焕然一新!”他一路走来,只见军匠们围着铁砧敲打铳管,火星四溅;妇女们坐在廊下缝制棉甲,指尖翻飞;远处田埂上,开荒的农人挥锄不止,校场上,操练的士兵呐喊震天,人人都像上了发条般劲头十足,整座卫所都透着蒸蒸向上的气息。

    “傅兄过誉了,”林驰拱手迎客,“不过是尽己所能,让百姓有工做、有饭吃罢了。”

    话音刚落,苏婉茹便捧着一本账册走来,轻声向林驰汇报本月开支。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林驰心上,方才因见傅宗伟而扬起的笑意,瞬间从脸上褪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千户大人这是怎么了?”傅宗伟见状疑惑发问,“何事烦忧?若在下力所能及,愿效犬马之劳。”

    林驰望着傅宗伟,心头竟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把这人绑了,让龙游商帮送3000两赎金来,眼下的困境怕是能解大半。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苦笑着摇头,接过苏婉茹递来的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眼皮发沉。

    苏婉茹报的账目清晰明了:157名精锐屯军,月饷2两,合计314两;850名新编屯军,月饷1.5两,合计1275两;700名开荒屯军,月饷8钱,合计560两;另有常例组织1000人开荒,每日管一顿午饭,按每人每日2分银子算,一月便是60两;再加上之前的原材料500两、军匠粮饷250两、棉甲制作200两,以及沙船订单的月付200两——林驰掐指一算,本月总开支竟高达3359两!

    这白花花的银子,进账时难如登天,花出去时却如决堤洪水。林驰重重叹了口气,将账册拍在案上:“傅兄有所不知,我这千户当得,可比周怀安那厮辛苦百倍。处处要用钱,处处要算计,真真是一分银子难倒英雄汉啊!”他望着厅外忙碌的人群,满心都是焦灼——军备要扩,民生要顾,水师要建,可银子就那么多,再这么花下去,便是有两座周怀安的家产,也迟早坐吃山空。

    “哦?林千户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傅宗伟目光一转,话锋陡然切换,“不过我方才路上来时,见不少商船上插着你崇明卫的令旗,这倒是新鲜事,不知是何缘故?”

    林驰闻言,也不隐瞒,便将“插旗即享水师免检、船商结成联盟集体提价、利润分润充作军费”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可他越说,傅宗伟的脸色便愈发阴沉,眉峰拧成死结,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玉佩,全然没了先前的温和笑意。

    “林千户,你这办法虽能解一时之急,却无异于引火烧身、自蹈险地啊!”傅宗伟话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焦灼与后怕,“你可知道江南三织造的底细?”

    “江南三织造?”林驰面露茫然,如实摇头,“实不知晓,傅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松江府素来以棉布为宗,与织造局的丝绸行当井水不犯河水,难道还能碍着他们不成?”

    “哎哟喂,我的千户大人!”傅宗伟急得重重拍了下大腿,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额角都渗出了细汗,“你糊涂啊!这哪里是碍着丝绸棉布的行当?是你动了江南的‘规矩’!”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如铁:“那三织造看着是皇家御用的丝绸作坊,归内务府管着,可背后站着的是宦官、江南勋贵,还有户部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要的不是那点丝绸利钱,是江南地面上‘专属采买、免税特权、商利分润’的规矩——谁碰了这个规矩,谁就是与整个江南权贵圈层为敌!”

    “你一个卫所千户,本该守着崇明卫操练屯田,却用军权给船商做‘免检’保护,还要分润商利充军费,这是在江南私建一套商税体系啊!”傅宗伟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戳在林驰心上,“今日你敢收船商的分润,明日就有人参你‘私设税卡、以军权谋私利’;再过几日,说不定就扣上‘结党营私、私蓄财力’的罪名——三织造背后的人,最擅长拿这种‘官制红线’整人,你这是把刀柄递到人家手里,要闯下弥天大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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