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晚明:龙起海疆 > 第17章袍泽同心归旧部 暗计涌动阻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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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百户所的临时住处里,窗纸透着淡淡的天光,囡囡正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给爷爷擦拭后背的鞭伤。她手里的药布浸着草木熬制的药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眼眶还红着,鼻尖时不时抽一下,却不敢哭出声——怕惹爷爷心烦。

    门帘被轻轻掀开,林驰带着陈二叔、李伯和狗子走进来,脚步声放得极轻。榻上的张老丈听见动静,挣扎着想坐起身,后背的伤口一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张老丈,别动!”林驰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您伤得重,还得静养,不必拘礼。”

    陈二叔和李伯也围了过来,看着老军匠后背纵横的鞭痕,脸色都沉了下来。狗子站在囡囡身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神里满是心疼,还偷偷瞄了眼囡囡泛红的眼角。

    张老丈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看向林驰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却也藏着疑惑:“林小郎,大恩不言谢……只是老朽实在纳闷,我被周虎那厮抓得突然,只来得及让囡囡从后窗逃出去报信,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话音刚落,狗子立马往前凑了凑,脸上堆着有点憨的笑,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眼神还不自觉往囡囡那边飘:“张爷爷!是囡囡找到我的!她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说您被周虎抓去挨鞭子了,还说周虎要逼您……”

    “狗子哥!”囡囡脸一红,连忙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像火烧。

    张老丈瞥了眼两个少年人青涩的模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疼也似的倒抽一口凉气,却没再追问,只笑着点了点头:“好,好,是囡囡和狗子有心了。”

    这时,陈二叔往前一步,拍了拍榻沿,语气厚重又带着熟稔的热络,没有半分生疏:“老张头,咱们当年跟着戚大帅,在台州杀倭寇、在桃渚守隘口,枪林弹雨里都没怕过,如今哪能让你栽在周虎这等小人手里!”

    李伯立刻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激昂,字字都带着戚家军的烙印:“就是!当年大帅反复叮嘱我们‘袍泽同心,生死与共’,戚家军从没有丢下弟兄的道理!你在右百户受辱,我们这些老弟兄哪能坐视不管?我和老陈当晚就找林小郎请战,说啥都得把你救回来,不能让戚家军的脸面被周虎那厮糟践!”

    “袍泽同心,生死与共……”张老丈浑身一震,这八个字像惊雷般撞进心里。当年和陈二叔、李伯并肩拼杀的画面,戚大帅站在阵前训话的模样,瞬间清晰如昨。他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脸庞,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哽咽道:“我还以为……以为当年的弟兄早就各奔东西,戚家军的规矩、大帅的明训,早就没人记得了……”

    “没忘!”陈二叔攥紧拳头,声音铿锵有力,“只要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在,戚家军的魂就还在!林小郎年轻有为,体恤弟兄、敢打敢拼,跟着他,咱们既能报周虎这顿鞭伤之仇,还能重拾当年护国安民的本分,不辜负大帅的教诲!”

    林驰看着这一幕,适时补充道:“张老丈,周虎抓您明着是协查融银,实则是公报私仇,还想霸占您的手艺。而且之前剿匪时,水匪手里的制式军械疑点重重,只有您能辨明锻造痕迹,断了周怀安私卖军械的祸根,这不仅是为您报仇,更是为崇明卫的军户除害。”

    张老丈听完,猛地攥紧了拳头,后背的伤口虽疼,心里却燃起了一团滚烫的火。他望着林驰坚定的眼神,看着陈二叔和李伯期盼的模样,又瞥了眼身边一脸担忧的囡囡,突然朗声道:“好!林小郎!老陈!老李!你们这份情,老朽记下了!当年戚大帅教我的手艺,打造鸟铳、虎蹲炮,改良火药配比,我一点没丢!等我伤好,就把毕生所学全拿出来,帮你打造最好的军械,辨明那些制式军械的来路,让周虎、周怀安之流付出代价!往后,我老张头就跟你们左百户所,跟戚家军的弟兄们,生死与共,绝不退缩!”

    屋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药味仿佛都被这股血性冲淡了。陈二叔拍着张老丈的肩,眼里满是欣慰;狗子看着囡囡,露出了傻乎乎的笑;林驰望着窗外操练场上传来的呐喊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人心齐了,手艺有了,左百户所的强军之路,才算真正迈开了步子。

    几人又寒暄片刻,林驰便带着陈二叔、李伯和狗子起身告辞,留囡囡陪着张老丈静养。刚走出住处,陈二叔便忍不住道:“老张头归心,咱们工坊的军械打造就有了主心骨,往后鸟铳、火炮都能自己造,再也不用看孙胖子的脸色!”

    “是啊,这还要感谢陈二叔、李伯两位长辈。”林驰沉声道,“不过咱们能顺利带回张老丈,终究是拿捏住了周怀安的软肋。他当时带的随从不过十几人,看着咱们火绳点燃、阵型严整,心里比谁都怕——周围有屯军和百姓看着,真逼反了我,他就是‘千户逼反军户’的罪名,府卫追责下来,他的乌纱帽和小命都保不住。”

    李伯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周怀安那老狐狸,最是惜命惜名,哪敢真跟咱们鱼死网破?他顺着台阶放了人,就是赌咱们能履约还他军械,消了私卖军械的把柄。”

    “所以这军械必须还。”林驰语气坚定,转头对狗子道,“你安排两个稳妥的弟兄,把那批水匪遗留的制式军械仔细装箱,亲自送到千户府,就说‘辨明确为官造制式,按约定上缴封存’,别多言,也别少带一件——咱们现在实力还不够,没必要跟他死磕,不如卖他这个顺水人情,换咱们安稳发展的时间。”

    狗子挠着头道:“那咋们就这么放过周千户了?没了这批军械,以后还怎么拿捏这个狗官?”

    “眼下的‘放过’,是为了以后更好地算账。”林驰摇头,“一来,剿匪不上缴缴获的军械,于情于理都不合规制,反倒会被他抓住把柄;二来,他收了军械,短期内便不会狗急跳墙,只会暗中使绊,这正好给了我们练兵、造械的时间。等张老丈伤好,咱们自己能打造精良军械,兵强马壮之时,再跟他算老盐塘、算私卖军械的总账也不迟。”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张老爷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断了他的布运财路,他必然不会坐视我们壮大,肯定会暗中使绊。李伯,你安排人去松江府码头看看,通知那些商贩下一趟运布按原计划进行,顺便探探张老爷的动静;工坊那边让弟兄们抓紧收拾,备好铁料、炭火,等张老丈能起身了,立刻开炉;操练也不能停,咱们得抓紧把实力提上来,才能应对后续的麻烦。”

    狗子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其中利害,应声去安排上缴军械的事;李伯也点头应道:“我这就去安排,定把松江府的动静探得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松江府张府的花厅里,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郁。张老爷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一枚和田玉扳指,目光落在躬身立在下方的千户府信使身上,神色不明。

    信使是周怀安的心腹亲随,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却难掩眉宇间的官气。他躬身递上一封密封的信函,声音压得极低:“张老爷,千户大人让小的给您带句话,左百户林驰那边,暂无直接凭据指认您与水匪之事,您可安心。”

    张老爷眼皮都没抬,示意管家接过信函,慢悠悠道:“周千户有心了。只是林驰那小子,近来在松江码头闹得沸沸扬扬,斩匪立威,倒让不少商户都凑到他那边去了,我这布运的生意,倒是被分走了不少。”

    “老爷所言极是。”信使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刻意的附和,“千户大人也瞧着林驰不顺眼。这小子年纪轻轻,野心倒不小——既练私兵、造军械,还抢了您的水道商路,如今在崇明卫的军户里威望日盛,这般人物留在卫所,于您、于千户大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变得隐晦:“千户大人说了,林驰行事张扬,树敌不少,如今虽有剿匪之功,却也犯了官场忌讳。您是松江府的商界翘楚,人脉广、路子多,若能让他‘收敛收敛’,既解了您的商路之困,也能让卫所的局面安稳些,于公于私,都划算得很。”

    这话里的“收敛收敛”,已是赤裸裸的暗示——周怀安想借张老爷的手,除掉林驰,却又不愿明说“杀官”二字,免得日后事发,引火烧到自己身上。

    张老爷指尖的扳指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岂会听不出这借刀杀人的伎俩?周怀安怕林驰手里的把柄,又忌惮其军功与威望,不敢亲自出手,便想把他推到前台,让他去蹚这趟浑水。

    杀官?他张老爷是商人,逐利是根本,犯不着为了周怀安的私心,去做这掉脑袋的买卖。那日松江码头,林驰当众斩匪、铳阵逼人的模样,他早有耳闻——那小子不仅有勇,更有心计,手里还有一支能打仗的队伍,绝非轻易可拿捏的软柿子。真要撕破脸,他未必能讨到好,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丢了松江府的商路根基。

    但他面上半点不露,只是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多谢千户大人提醒。林驰这小子确实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此事我知道了,会好生处理,不让他坏了卫所和商界的安稳。”

    信使见他应下,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躬身道:“老爷深明大义,千户大人定感念您的情分。小的就不打扰了,这便回去复命。”

    送走信使,管家忍不住上前问道:“老爷,周千户这是明摆着要借您的手除林驰,咱们真要动手?”

    张老爷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怀安打得倒好算盘,想让我替他出头,他坐收渔利。林驰那小子,手里有兵有铳,还敢当众斩匪立威,岂是好惹的?杀官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松江府的码头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不过,林驰抢了我的商路,这笔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的布运生意,靠的是那些小布坊、小商贩的货,这些人没兵没权,最是好拿捏。咱们不用跟林驰硬拼,拿捏住这些小商贩,就等于掐断了他的财路。”

    管家眼睛一亮:“老爷高明!您是说……”

    “传我命令。”张老爷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府里的管事,带着人去码头周边的小布坊、小商贩家里走一趟,给他们透个话——谁要是再敢把布交给林驰运,或是跟他有生意往来,就别怪我张某人不讲情面。轻则断了他们的供货渠道,重则……让他们家人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真动手伤人,只要把话递到,让他们亲眼见见咱们的手段——比如砸两家不听话的小布坊,抓两个挑头的商贩家人吓唬吓唬,这些小老百姓胆小怕事,自然不敢再跟林驰来往。”

    “另外,让沿途的货栈、牙行,不许给林驰的布船提供补给,就算他自己带了干粮,没了淡水、没了船具修补的物料,他的船也走不远。”

    管家连忙应声:“是,老爷!这样既不用得罪林驰,又能断了他的商路,还能给周千户一个交代,一举三得!”

    “哼,周怀安想利用我,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当这把刀。”张老爷冷哼一声,“我要让林驰知道,松江府的布运,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等他没了商路进项,练不了兵、造不了铳,自然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到时候再收拾他,就容易多了。”

    花厅里重归寂静,张老爷摩挲着扳指,眼神阴鸷。一场针对小商贩的暗地施压,已悄然拉开序幕。

    而崇明卫左百户所的工坊里,张老丈已在囡囡的搀扶下,开始查看军械制造的场地。他指尖抚过粗糙的木案,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铁料,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林驰站在一旁,眼神坚定:“张老丈,后续器械之事,小子只能仰仗您老了。”

    张老丈重重点头:“放心!我虽是粗人,但也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何况林小郎对我是救命之恩,定不会让你失望!”

    一边是针对小商贩的暗地打压,一边是厉兵秣马的备战。林驰的布运生意刚有起色便遭重创,而他与张老爷、周怀安的博弈,也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变得愈发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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