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擒乌鸦怪
乌鸦
不是普通的乌鸦。
身形硕大如苍鹰,通身黑羽暗沉如墨,铁钩般的尖喙锋利如弯刀。
最近有点蹊跷,附近村落悄悄传开一桩怪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巨鸦,身体比老鹰还粗,性情凶悍,胃口更是大得吓人。短短几日,已经接连祸害了周围村庄十只家鸡、一条土狗、一只花猫,乡里百姓人心惶惶,仿佛末日来临。
谁也想不到,这群乌鸦是冲着李家村一个放牛娃来的。
陈明旻自幼父母双亡,孤身寄居在舅舅家中。没人教他本事,也没人给他撑腰,天天就上山放牛。这样一个穷小子,本该安安生生过日子,却偏偏被魔界盯上了。 一切缘起还从阴司魔头黑山老妖说起。
那老妖善于算卦本事。他拿骷髅头盖骨当卦筒,塞几枚铜钱在里面摇啊摇,摇完了往地上一倒,看铜钱落下阴阳面,排出卦象。就这么算出来,人间要出一个“天之子”和一个“魔之子”。魔界密探层层锁定,断言:天之子,就是孤苦的陈明旻。
此前,血姝数次派属下谋害他,尽数落空,无功而返。接连的失利彻底激怒了魔主穷奇赤。
魔殿之内,“啪”的一声——穷奇赤一巴掌拍在桌上,
下达追杀令:“黑羽鸦妖听令!二十四只全体下山!李家村人畜鸡犬,一概不留!”
这批黑羽鸦妖,绝非凡间寻常飞禽。
通身墨黑翎羽油光发亮,弯钩般的尖喙锋利如弯刀,常年栖息在魔界阴冷枯林之中,以喂养生肉为食、以鲜血解渴,生性凶戾残暴。寻常山中猛兽望见鸦群过境,都要慌忙俯首避让,不敢有半分动静。
而且这群妖禽作恶自有规矩,从不立即伤人。每到一处村落,必先吃光鸡鸭,再捕猎犬猫,循序渐进,一步步逼近生人。
一只就够一个村受的了,这一下来了二十四只。
黑压压的鸦群从魔界出笼,像一团乌云,直扑楠溪江。
那天下午,日头还不错。
陈明旻和滕旺旻坐在山坡上看牛。
天边飘过来一团黑影。一开始还当是乌云,可那团飞毯一样的太快了,眨眼就到跟前了。啊,啊,声声穿透山林。
滕旺旻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紧紧握着身边的草:“明旻,那不是云,也不是普通鸟!”陈明旻也在紧张辨认,心里咯噔一下。
乌鸦扑下来,围住一头老牛,锋利的尖喙狠狠朝着牛身猛啄。其余**受到惊吓,四蹄慌乱蹬地,四散奔逃,空旷的山坡顿时一片恐怖感笼罩。
望着眼前凶险的一幕,陈明旻莫名其妙地喃喃自语:“它们是冲着我来的。”
他没跑。两条腿跑不过带翅膀的。脑子飞快地转,想找条活路。
这时候,风里飘来一股炒豆子的香味。
这股豆香不是碰巧有的。是滕旺旻的父亲早有安排。他听从新来的一位方外高人的叮嘱,提前雇人肩挑了一担炒熟的香豆运上山,豆子里头浸了蒙汗药,就等着这一天。
这背后高人名叫琴婆,这事还得从头说。
那天黄昏,走到山脚那片歪脖子槐树林,听见里头有人咳嗽。一声一声的,嗓子像破了一样,听着就让人揪心。
他走进去。
一个白发老太太缩在树根底下,穿得单薄,脸都冻青了,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抖。
“大娘。”
他蹲下去,碰了碰老太太的手腕——冰凉。
滕旺旻把外袄脱下来裹住她,又解下水壶递到她嘴边。老太太嘴动了动,说不出话。
他没再问,把人背回了家。
他爹烧了姜汤,一勺一勺喂。老太太喝了就睡过去了,半夜说梦话:“玄机子……你个没良心的……”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老太太醒了。看见陈明旻与滕旺旻正忙着,一个灶前一个煎药的,一个添柴的。看了好一会儿,眼圈红了:“是你们……救了我?”
滕旺旻笑了笑:“大娘别客气。大雪寒天的,哪能见您困在那儿不管。”
“我叫琴心。你们叫我琴婆婆就行。”老太太慢慢坐起来,“从小跟着爹娘学算卦,不敢说多厉害,好歹能看个吉凶。”
滕旺旻来了精神:“婆婆给我们算一卦?”
琴婆婆没推辞。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磨得发亮。攥在手心里,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念完了,手掌心一松开。
三枚铜钱掉在地上。
她盯着地上的铜钱,眉头越皱越紧。
“婆婆,怎么说?”滕旺旻凑过去。
琴婆婆弯腰捡起铜钱,揣回怀里:“这几天别出远门。有黑煞飞器要来,我看是天上飞的。”
陈明旻问:“鸟?”
琴婆婆没笑:“是要人命的鸟。”
预知大难临头,滕旺旻他爹信了这话,才有了那担香豆。现在乌鸦来了,正好用上。
“旺旻,拿豆子去。”
两个人把豆子搬出来,顺着山坡一路撒。豆香味被风一吹,满山都是香气弥漫。
乌鸦抬头看见地上的豆子——追杀令?早忘了。
黑压压的鸦群扎下来,尖嘴刨土,翅膀扇风,你争我抢,抢着吃。吃着吃着,一只接一只栽倒,睡过去了。
陈明旻招呼村民过来,把乌鸦一只一只装进笼子。
村里人恨透了这些乌鸦,琴婆婆让人拿刀,说要剁了它们。这时候广化寺的慈云长老来了。和尚双手合十,说让他念经超度乌鸦,别杀生。
里正不干。两边吵起来了。
滕旺旻他爹出了个主意——当着乌鸦的面杀两只鸡。
笼子里的乌鸦挤成一团,吓得直叫。就在刀斧即将落下的刹那,广化寺的慈云长老闻讯匆匆赶来。高僧双手合十,神色慈悲:“老衲愿以连日诵经,以慈悲唤醒鸦妖本心,我等不必再造无端杀业”。
李家村的里正气呼呼的,坚持要为受害的禽畜讨回公道,两方一时间争执不下。
滕旺旻他爹走到笼子跟前,厨师拎过一只公鸡,一刀抹脖子。鸡血溅一地,鸡扑腾两下,不动了。又杀了一只。
指了指地上的鸡血对着鸡笼里关押的乌鸦们说:“老天爷有好生之德。鸡挨刀你们看见了。再不回头,下一刀就是你们的。今天放你们走,往后走正道。”
笼门一开。
二十四只乌鸦蹿出去,一眨眼没影了。后来再也没来过。
风波落定,滕旺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依旧心有余悸:“明旻,这次侥幸躲过一次大难。万一这些鸦妖不爱吃豆子,我们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陈明旻神色平静说道:“以后要是碰上只认杀不要命的东西,得多想几条后路。”
千里之外,魔界大殿。
魔王手中的酒杯碎了。
“一袋豆子?”穷奇赤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我的黑羽鸦妖,被一袋豆子打发了?”
满殿魔将沉默低头无声。
血姝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放牛的孩子,用的是天性。利用鸦妖贪吃,他给吃的,这是贪欲压倒了命令。大王,您派去的是魔物,他应对的却是魔物的心。这个孩子……比我们想的难缠。”
穷奇赤没有接话。
大殿中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穷奇赤的嗓音冰冷:“本王精心喂养生肉精心驯养的黑羽铁嘴鸦,竟然被凡间一担香豆,轻易坏了我的大计?”
夜色沉沉,山村归于安宁。
陈明旻心里清楚,这场香豆退妖,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能护得住自身、渡得过万难的,是藏在心里的智慧与本心。
前路漫漫,魔界杀机未止。